Breaking The Clou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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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 …?

我的一个朋友,其实这个人缺点蛮多的,不过有一个优点,让我又羡慕又学习。啥涅?就是脸皮比较厚,被我嘲笑或者指出错误的时候(例如,开车时“你总是走错路了”或者“你总是迟到!”—实际上我这么气急败坏地指责朋友本来就是是很不对的),他经常翻翻白眼神闲气定地拉长声调反问:”So…?”  言下之意是,我就是这样的人啦,你做我朋友还不了解么?如果你真的这么敏感这么在乎我的缺点还会老在我旁边出现么?

我想想,真的哎,大多数的时候,我们气急败坏或者心惊肉跳,实际上,客观来说,很严重很糟糕的状况倒并不常见,常见的是过度强烈的感情反应,例如情人节情人忘记买巧克力,在公司老板忘记给加薪,或者在地铁上被无礼的人挤到了 — 这些是外界环境带来的不爽;例如考试成绩不理想,暗恋的人对自己没意思,朋友没有及时回电话,习惯性自责,事无巨细挑自己的毛病,等等 — 这些是发自内心的不爽。下次遇到气急败坏或者自怨自艾的情形,可以停下来、跳出来,从一个旁观朋友的角度来看,自问一句:”So …?” 客观地分析一下:眼前的 frustration 或者自身的缺点,到底多严重?五分钟之后还有人记得么?有缺点说明我是活人不是神仙,这点毛病到底有多严重?会害死人么?别狗急跳墙了。

我是有点容易紧张和反应过度的性格,所以颇羡慕脾气平稳的人,虽然他们的性格有时也会让我这样的人抓狂,但是长久学习模仿,倒也让我向稳重,不,吊儿郎当的方向发展。当我遇到习惯性的急躁和焦虑反应时,打个顿,自问一句 “So?” 然后在周围找找座标:嗯,跟很多人相比,我算是很善良很能干很讲理很正常的了,一点小毛病谁没有啊?我们的好朋友也都是活人都有缺点,我们不还是喜欢他们跟他们亲近接受他们的全部性格么?推广到自己身上好了。

Don’t panic.

January 12, 2010 - 10:58 PM Comment (1)

你怎么不 …?

Daniel Gilbert 喜欢说,人与人之间的差别/独特性,比我们一厢情愿自以为的要小很多,相似之处比我们想象得多很多。我就经常听见这样千篇一律毫无新意的对话,有时候是冲着我的,大多数时候是很多不同的人彼此说同样的话 —

“你怎么不找个更漂亮点的老婆呢?”

“你怎么不找个更有钱的老公呢?”

”你怎么不找个中国人/上海人/XX人/火星人谈恋爱呢?”

“你怎么不坐在家里学习而是逛街玩呢?”

“你怎么没考上北大/清华/复旦/交大/金融系/生物系/博士学位/出国留学?”

“你怎么不找个高薪/体面/雇主名气大的工作,买个更大的房子/汽车/家庭电影院呢?”

“你怎么不做饭/洗碗/扫地/割草/倒垃圾/装修厨房呢?”

“你怎么这么胖/瘦/头发这么长/短/这么邋遢/这么多皱纹/这么难看?”

“你怎么这么笨?”

OK,除非你是额叶没长结实的未成年人,多半不会随便跟谁都问这种问题,这些问题,几乎全是关系非常亲密的人之间才会说的话,特别是亲属之间(特别是父母对儿女)和夫妻/爱人之间。

如果你被问到以上问题而从来没觉得不爽,恭喜你,你的神经特别坚强,不必继续读下去了。

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从我的个人观察和经验(包括自己在内)来看,大多数被问的人的反应几乎都差不多:要么心里很不高兴闷闷不乐一言不发,要么吵架,而且常常越吵越大。为啥涅?因为这些问题在字面上没有任何意义,问话的人几乎没有一个是真正在提问,想知道字面上的答案,这些问题的真正含义和作用完全是潜在水面之下的冰山 — 提问者的动机第一是羞辱被问者,第二是试图操纵被问者服从提问者的命令(例如“跟现在的不够漂亮的女友分手找个漂亮的”或者“从沙发上挪起你的屁股去做饭/倒垃圾”)。有时候提问者的措辞没有这么直通通,而是比较委婉,但是意图不变,仍然是融合操纵/命令与羞辱的双重意义。按照意大利侦探小说人物 Montalbano 的习惯说法就是:You are busting my balls.

被问者的反应几乎总是恼羞成怒,大吵一场,不欢而散,而且奇妙的是他们的回答也经常是言不由衷,驴唇不对马嘴,编造借口,getting defensive。因为这种对答几乎总是在最亲近的人之间发生,提问者的真实意图 — 羞辱 — 常常一针见血地戳到被问者的痛处,被问者早已将这些话题 internalized,本来已相信这些被戳到的地方是自己身上极可羞耻的弱点。另外,这些问题暗含第三层意义,即要挟强迫对方接受自己的世界观、价值观、立场、premise。即使被问者并不赞同提问者的立场,例如“我老婆应该更漂亮”,“我的收入应该比现在更高”,“我应该住更大的房子”,却因为问题的方式而被暗示地接受了提问者的出发点。

语言上的攻击和羞辱,只有在你赞同攻击者时才有效果。

所以如果要抵抗和反击羞辱和由此带来的恼羞成怒,关键的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是拒绝提问者的言外之意,拆掉假设的双方共同价值观,例如“持不同观点不能证明我笨,实际上我根本就不笨”,“老婆不漂亮/老公没有钱/房子不够大/考不上北大清华是正常合理无需羞耻的现象”,“倒垃圾/做饭/洗衣服/割草/做家务不及时不等于不爱你”,“世界上大多数人都跟我一样普通平常没发财没出名但是大家都活得好好的”。最重要的一点是认识并且接受双方立场不同,自己的价值观和立场没错(无需证明对方是错的)。

接受并且容忍双方立场的不同,对这些问题的回答也就迎刃而解。

第二步,是愿意包容和接受自己的不完美甚至软弱的地方。提问者的武器是拿“你很差你很弱你不够强你不够完美”来攻击你,而TA的出发点是你应该甚至必须达到某种标准或者遵守TA的命令。如果你允许甚至欣赏自己的软弱、缺陷、不完美,拿就自动缴了对方的械。如果再加点自嘲的幽默感,简直无往而不利。

“你觉得我老婆不漂亮/老公钱太少?太好了,我不用担心你来挖我墙角。”

“请引用法律条款要求我必须跟XX人恋爱,十九世纪的过期法律不算。”

“因为逛街让我心情愉快,才能跟你正常地对话;念书让我抓狂,只能让我跟你吵架。”

“我考不上/不感兴趣/没那么聪明/找不到更高薪的工作/买不起大房子/自己那么难看怎么讨到漂亮老婆/自己没钱所以喜欢跟没钱的人混在一起/眼神不好无需看高清电视/车技太差开好车浪费了。”

还有特别管用的一条:“我爹妈基因太差,没把我生成勤劳勇敢美丽/英俊绝顶聪明英明神武占尽便宜从不吃亏的神人。”而且,请用韦小宝式(Registered Trademark)的嬉皮笑脸表情说出来。

至于做家务么 … 那就是另一个话题啦。

January 6, 2010 - 10:16 PM No Comments

无安全感症状

Anonymous
November 30, 2009 | 4:10 PM
看了这篇文章,我很多感触,虽然我不是那么严重的loser,但确实做了一些让对方烦恼和感情受伤的事情。由于我跟女朋友是跨国异地恋,所以感情维持已经很不容易了,而由于我自己缺乏安全感,对分手和劈腿很恐惧,所以曾经做出一些back and forth 的举动,比如电话跟踪。我女朋友很有吸引力,追她的人很多,即使是在对方知道我,这个男朋友,存在的情况下。我害怕失去,害怕她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情。
I am such a loser. I know things are simple, if she cheated on me, just means she doesn’t love me that much or anymore.
我是一个在生活上自控的人,却在感情上很难控制好自己,我能看到自己存在的缺陷,却容易让情绪误导自己的决策,以至于做出很多在处理感情上后悔的蠢事。
看了这篇文章,我希望我能克制自己,消除恐惧,相信对方,消除疑虑。也中心希望看到这篇文章的loser们勇于面对自己的缺陷,做一个吸引对方而不是伤害对方的lover.我们有药可救,爱她是让她幸福,而不是占有她的全部.

上面这位同学,我怀疑你的问题是自我意识self-esteem,而不是单纯的恋爱困扰。不少人在恋爱中缺乏安全感,时刻怀疑甚至等着对方把自己甩了,只是症状而已。问题的根源常常是因为他们深信自己配不上对方,或者干脆坚信世界上没有人会持久地爱自己而不变心,结果呢,行为上过分地把对方抓得太紧,动不动就要求对方保证“我爱你,我忠于你”,带来暂时但不能持久的安抚。等到对方受不了这种关系分手,正好印证了你对自己的偏见:就是没人会持久地爱上我嘛。

当然,我不认识你,也不可能知道你的恋爱中的困扰是否来源于你的安全感的匮乏,抑或是这个恋爱关系本身就不稳定。可以做个简单的测试,问自己:你想象一下,有个人诚实而持久地爱你不变心,你觉得这个人有可能存在吗?她什么样?再想象一下,有人觉得你很棒,即使失业了、工作做砸了、或者投资全部亏本了,仍然觉得你很棒,你相信世界上有这个人存在吗?如果答案是绝不可能,这样的人不存在,那么问题很可能是深入整个内心的安全感匮乏。

缺乏安全感和 self-esteem 的人,常常在恋爱以外的生活里也遇到各种困扰,例如需要非常稳定熟悉、自己能全面掌握的环境,暂时的挫折、批评、逆境、前景模糊的状况会给他们造成强烈的不安感,失去平衡,烦躁不安,容易焦虑和恐惧和沮丧。或者平时如同走钢丝,时刻都有可能遇到小小的失误或者批评而过分自责,无地自容;或者将内心的困扰投射到周围环境,迁怒于人,将周围的人都视为危险、对自己不利的敌人。

如果能够好好地治疗解决一下low self-esteem和不安全感 — 根源常常可以追溯到童年或婴儿期未能建立安全和正面的自我和他人观念以及关系 — 生活和恋爱中的困扰与焦虑都能迎刃而解,忍受挫折和适应多种环境的能力能够增强,天塌下来也不必害怕了。

很多时候,恋爱中的冲突并不是因为恋爱关系本身,而是双方背了一辈子的包袱带入恋爱中而产生的症状。即使分手了,包袱仍然背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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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16, 2009 - 11:35 PM Comments (2)

Parents’ Guide to Pediatric Psych Meds

http://www.psych.org/share/parents-med-guide.aspx

Published by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the two free online guides provide parents with credible, scientific information about the safety and indications of medications commonly prescribed to treat ADHD and depression in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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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16, 2009 - 10:51 PM No Comments

家庭義務与心理健康

在 2002年1-2月”兒童成长与發育”雜誌中,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文化和健康中心研究人員(Fuligni等),發表了一篇文章关于“家庭義務对美國華裔青少年日常活動和心理健康的影響“的文章。作者研究了140個美國华裔移民的青少年(74女孩和64名男生, 平均年齡 14.6年歲),使用每天日記的方法,其中包括他們最初对日常家庭義務的态度和幾個日常活動,以及心理健康的项目。研究為期兩週。作者發現與同齡人的日常生活相比,他們更傾向于用學习而不是社交生活与家庭義務相平衡參與家庭義務的程度不與心理困擾有关。毫不奇怪,女孩比男孩被要求犧牲更多的家庭義務。然而,文章沒有顯示分析性別差異的心理健康。作者的確報告說,独养的兒童与最年长的往往會比他們幼小的弟妹表現出更多的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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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29, 2009 - 10:50 PM Comment (1)

母性激素的秘密

这里说的母性激素,不是雌性激素 estrogen 或黄体素 progestin,而是促进母亲与幼儿之间亲密的交流和爱抚、建立安全的联接关系 (secure attachment) 的一种神经系统激素 (neuropeptide),被称为 oxytocin。Oxytocin 在每个人身体都有,并不限于女性或者孕育中女性,而且作用甚为广泛和多样,目前仍然在早期的研究中,已经发现跟社交和建立人际关系的行为和心理过程有很大的关联,尤其是建立两情相悦、恋爱中产生的亲密感方面有重要作用。例如,给志愿者喷鼻剂 oxytocin (虽然分子比较大,但是通过鼻神经附近的空隙,能直接入脑),他们在社交试验过程中感到更放松,注视对方的脸时间更长,更容易对陌生人产生好感或信任感。

Oxytocin 很早就被发现跟怀孕和哺育有关联,生育前后在母体内大量释放,例如哺乳的时候,甚至新妈妈听见自己孩子的声音,都不需要看见脸,oxytocin 便哗哗地释放出来了。九十年代到现在,神经科学家发现在多种哺乳动物中(例如老鼠,绵羊)oxytocin 是促使新生儿和母亲之间亲密行为的关键化学物质,新生小动物要吃要依偎着妈妈,妈妈跟它们你来我往地逗着玩,这时候体内 oxytocin 就哗哗地释放出来。将母老鼠或绵羊跟新生儿分离开,它们的 oxytocin 分泌就掉下来。

最近德州 Baylor 大学的研究人员第一次研究了 oxytocin 在人类新妈妈和新生儿中的作用,成果发表在十二月期的 Neuropsychopharmacology 期刊中(在这里可以看到全文,无需缴费),非常有意思。第一,他们发现类似动物试验中见到的现象:新妈妈跟她们七个月大的新生儿之间玩耍交流,能够激发 oxytocin 在母亲血液里的浓度上升,将母子分离,oxytocin 浓度则下降。可见,人类与其他哺乳动物在母性本能方面有共同的化学机制,这个机制的中心物质是 oxytocin。

联系到 oxytocin 在其他试验里对心情的作用 — 不是那种 endorphin 带来的兴奋感觉,而是一种愉快放松的感觉。脑神经试验过去已经发现释放 oxytocin 的神经在大脑中跟 dopamine 是密切连在一起的,很可能 oxytocin 刺激某些区域的 dopamine 释放,而 dopamine 的作用大家都研究过很久了,包括激发愉快感,幸福感,奖励感,例如受到赞美或者赌博中奖时那种飘飘然,就是 dopamine 的作用。Dopamine 的奖励作用在于,它哗哗地放,你就忍不住要去重复做这件事,因为它建立了正面的条件反射,把行为跟快感直接连起来了。

把这些现象联系起来不难推导出,oxytocin 就是自然大手操纵人类母性的中介么,孕育、哺乳、回应幼儿的需要、建立安全的联接 (secure attachment),以及跟他人交往(社会动物之天性)、谈恋爱,如此等等,都是这个大手用 dopamine 这只胡萝卜在你眼前晃啊晃,诱你心甘情愿地交朋友、谈恋爱、生儿育女,因为这些行为都是正面条件反射的神经回路。

但是,自然的大手并非十全十美,也不是绝对万能,很多时候把工作做了半吊子,只要凑合着能用即可。在这个试验里就体现出来了。研究人员比较了两种类型的新妈妈(下面解释怎样分的两类),量了她们的 oxytocin 血液浓度,然后在11个月的时候做一个 functional MRI 的脑扫描试验,一边给她们看自己婴儿的面部表情的照片(喜怒哀乐不同表情,都是在7个月的时候拍的),一边扫描她们的脑子,看看是哪些神经区域被激发活动。

结果呢,很有趣,一类妈妈不仅 oxytocin 释放得多(跟自己孩子玩的时候),而且她们在看见自己孩子的照片时,脑子里的“奖励”和“愉快感”的区域 (ventral striatum),也是 dopamine 控制的部分(也是吸了兴奋剂之后刷地一下全亮的区域),被激活了,不论照片上的表情是哭还是笑!就是说,不管孩子是哭还是笑,她们都被 oxytocin — dopamine 系统发了奖,被催着上去进行爱抚的行动,而且在其中感到愉快和满足。

在另一类的新妈妈身上,她们跟孩子玩耍时分泌的 oxytocin 相对少,而且看见自己孩子笑的照片时的奖励区域的活动也没前一类那么强烈,说明她们跟孩子交流和爱抚的时候,感受到的愉悦感和奖励没有那么强。更有意思的是,她们看见自己孩子哭的照片时,被激活的不是“奖励”的大脑区域,而是anterior insula区域,这个区域激发的感情是“郁闷、不公平、痛心”。说明什么呢?说明此类妈妈看见孩子哭的时候,没有前一类妈妈那种直觉的动力 (motivation) 和奖励去安抚婴儿。

注意,这些观察全部都是直觉的下意识的反应,不会受到有意识的思想的控制,更不是思考后的选择或决定。后一类妈妈不是“坏妈妈”或者“冷酷的妈妈”,而是她们的生理机制没有给她们足够的甜头,鼓励她们跟婴儿建立极其亲密的感情交流,这是自然大手的错而不是她们的错。

好啦,那么两类妈妈的差别在哪里呢?研究者的分类是建立在她们自己(作为成年人)的 attachment 类型,就是说,她们自己在婴儿时期跟母亲或者其他最亲密的保护人建立的联接是安全的还是不安全的 (secure vs insecure attachment),一般会维持到成年时期不变。在婴儿尚未出生之前,研究人员通过直接询问(标准问卷),将志愿怀孕分成两类:一半是 securely attached ,一半是 insecurely attached。

说到这里,你也能猜到,哪一类是看见婴儿哭也会感到奖励和愉快的妈妈,哪一类是跟孩子玩 oxytocin 分泌较低的妈妈了吧?没错,那些没有能跟自己妈妈/监护人建立 secure attachment 的妈妈,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得到比较少的愉悦和奖励感,特别是当孩子哭闹的时候。

这个发现实在是太合乎逻辑了,因为在过去的行为试验中,心理学家早就观察到,attachment 的类型 (secure 或 insecure),似乎在一家人里代代相传,很难打破固有的模式。如果说是婴儿有记忆,记得妈妈跟自己的互动和安抚的形式,然后在自己的育儿过程中重复使用,似乎也太奇怪了,婴儿怎么能记得呢?这个试验表明,是的,婴儿有记忆,但不是有意识的记忆,而是留在大脑某些区域的“潜意识线路”中,留下的痕迹决定了这个婴儿长大之后,生了孩子,她自己的 oxytocin 分泌的规律,从而决定她的育儿行为和感受。就这样,insecurely attached 婴儿会在自己的后代身上重复育儿行为pattern。

别急着说 insecure attachment 这么不利的东西怎么会代代相传,到现在还没被自然大手淘汰!实际上不安全的母子联接关系是一个颇为普遍的现象,在不同的人群试验中,数据频率几乎是一样的,60% 的人是 securely attached,40%的人是 insecurely attached (insecure attachment 下面还有细分类),在成年人里,在幼儿里,都是差不多六四开。就是说,几乎一半的人都没有那种理想的 attachment ,在人际关系特别是浪漫关系中信任对方,有安全感,不容易产生分离焦虑,也不容易保持冷漠的距离;在跟自己的婴儿交流时常常受到 dopamine 的鼓励,产生满足幸福感。Insecure attachment 是相当普遍的现象。

科学家认为,如果能够控制和操纵 oxytocin 分泌系统(例如使用喷鼻剂进行补充),说不定能够弥补自然大手的先天缺陷,使人后天获得亲密感,secure attachment,就好象近视眼戴上眼镜一样。

注意!这里可不是说当妈的如果是 insecure attachment 类型就不该生孩子,绝对不是,千万别误解了。这个试验是说,两类妈妈的 oxytocin 分泌程度不同,不是说没有分泌,愉快感当然是都有的,但是有差别而已。40% 的人都是 insecurely attached,难道都不应该生孩子?那是不可能的。如果推导出 insecurely attached 的人不是好妈妈,我就成法西斯了!这个 oxytocin 的试验并不是测试妈妈是否爱孩子,而是衡量婴儿的情绪表达(表情照片)给不同的妈妈带来不同的直觉生理和神经系统的反应。所有的大脑研究目前都处在非常初级的阶段,可以说我们了解的事实微乎其微,远远不够对人类行为规律整体下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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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17, 2009 - 7:44 PM No Comments

推荐一个广播节目

本地一个NPR 广播节目有一个综合性新闻谈话节目,其中这一期关于青少年大脑变化发展的话题,采访神经、精神儿科、脑扫描方面的两个专家,有很多有用的信息,可以在网上收听。

由于脑扫描技术的提高,最近几年脑神经科学做了不少大脑与行为的关联方面的研究。过去认为人脑长到五岁左右即定型,此后结构性变化很少,但是现在知道大脑神经系统在青春期经历第二次的大规模变化和重组,直到二十五岁左右才成熟定型,变成成年人大脑结构。换言之,青少年的大脑容量虽然跟成年人类似,但是里面的机制和功能有很大差别,从脑扫描中可以看出,他们的大脑活动和反应区域跟成年人的扫描图不一样,所以思想和感情和行为的规律跟成年人完全不同。

难怪,青少年跟成年人(家长老师以及社会)总是产生冲突和矛盾,无法互相理解,好像两个星球来的人。过去只是认为,青春期的别扭和反叛情绪是因为环境的变化和自我定位的过渡时期,有些孩子不能适应,因而产生的症状。其实,所有人在青春期都会经过大脑神经重组过程,都会有跟周围成年人格格不入的强烈感受,比儿童时期更加不适应,这是正常而且普遍的现象。

大变动时期也是很不稳定、可塑性很强的时期,例如青少年特别容易冲动,自制力特别弱。脑子里的很多神经线路在此时定型,所以特别重要特别容易受到影响。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的长期上瘾(chronic addiction)患者(例如酗酒、吸毒、赌博)最早染上恶习和无法自制的行为,症状在青春期开始出现。

既然大脑运作的生理功能差别大,成年人跟青少年难以沟通,怎样才能保护他们安全度过这段身心快速发育的过程呢?专家提议,第一是不要拿道德品质的标尺来衡量青少年的冲动行为,有些人在儿童期也许很“乖”,自制力和判断力都不错,到青春期忽然就昏了头似的,这不是因为他们“学坏了,堕落了”,而是典型的大脑重组的体现。第二不要神经紧张,以为现在是昏头昏脑的青少年,以后就会永远迷糊下去,要坦然一些,有信心他们的脑子会长结实。第三,不要对孩子说谎,吓唬他们,严格控制他们的生活和行为,把他们当成傻瓜弱智,以为这样就能安全地保护他们,而是跟青少年坦白地讨论他们的行为和感受,设定合理的规则和底线 (boundaries)。

最后我加一条建议,不要对青少年有不切实际的期望,连自己都执行不了的准则,非要别人一丝不苟地遵守,这是什么心理?如果有此倾向,问题出在自己身上,而不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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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16, 2009 - 11:51 PM No Comments

心理学家不讲科学?

新闻周刊的专栏作者 Sharon Begley 最近写了一篇文章,批评心理治疗师里太多的人不愿意接受和使用在临床研究中证实过的有效治疗方法,例如 cognitive behavioral therapy (CBT) 和 interpersonal therapy (IPT),并且批评心理学领域缺乏对科学证据的应有尊重,而且在行医治病的过程中过多依赖自身的经验而不是临床研究证明的有效疗法。

是不是心理学家普遍不讲科学呢?这个没有系统的研究数据(虽然作者提供了一些民意调查的数据)很难下结论。在心理医学内部,各个医生们也有很多差别,有些医生,特别是老一辈的,上学的时候还没有系统地训练过 CBT 和 IPT 这些疗法,很可能依赖经验比较多,不过我也遇到过很多头发灰白的心理学家,对行为和认知行为疗法都运用自如,所以也不能以貌取人。虽然 Begley 称精神科医生受过更多的医学临床训练,对科学数据更加尊重,有一定道理,但也不能保证,精神科医生里也有不那么尊重科学的。

心理学的训练和研究范围非常广大,标准非常参差不齐,所以有很多信口开河效果不好的医生,但也有很多非常厉害,非常棒,并且科学研究成果卓著的心理学家,包括研究神经和基因科学结合心理学的专家。五月份开会时我听过一个讲座,两个UK的心理学家和一个美国的兼修CBT的精神病医生讲怎样用CBT的技巧辅助治疗很严重的精神疾病,包括精神分裂症和严重的OCD,看得我眼花缭乱五体投地,非常 professional,非常能干,效果很好,很多精神科医生根本没这个本事,也没经过这么好的训练。而且,IPT和家庭心理治疗法(family therapy)对青少年躁郁症和厌食/暴食症的疗效也在很多临床研究中证明。

所以看心理医生跟看牙医,看其他科的医生差不多,甚至类似找木匠给你打家具 — 此人的手艺如何才是关键,不能因为他是医生就不加思索地绝对信任。虽然很多心理学家坚持认为他们不用CBT或IPT或其他经过考验的方法也能把病人治好,但是在心理问题方面治好跟治好还有一定的差别,病人觉得比过去强,也许是这个心理学家治疗有方,也许是因为本来无人倾诉,现在有人提供个途径供你每周倾诉一次,让你觉得稍微舒服一点,但其实还没有真正治愈到坚强和可以自愈的地步。

麻烦的是,找医生经常不能看一眼就知道他技术和能力如何,只有谈过几次之后才有点感觉,到时候又很可能担心得罪他而不敢或者不好意思换人。省力的地方则是,因为有临床医学的研究和数据,至少我们知道 CBT, IPT, 家庭疗法,各自对不同的心理疾病和障碍有确凿的疗效,所以第一次看医生的时候,或者看之前,可以询问他是否接受过 CBT, IPT 之类疗法的临床训练。一方面治疗师当然不应该太过拘泥,但是他应该能够在需要的时候使用这些技巧帮助病人彻底地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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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9, 2009 - 8:09 PM Comments (2)

照镜子

前两天在照镜子的时候,想起朋友说没人能舔到自己的胳膊肘,忽然冒出一个很有趣的念头:没人能看见自己的脸。

照镜子不算哈,那是利用光的反射,间接地看见自己长什么样儿。这是不是一个很奇妙的自然现象?我们能直接地看见别人的脸是什么样的,也能看见自己的手脚和身体,但是却不可能看见自己的脸,或者后脑勺,或者脑子里面。然后不知怎么就联想到 Albert Ellis 和别的心理学家说过不止一次的话:全面地接受别人(包括优点缺点,包括好事和错误)可比全面地接受自己容易多了。我想,这是不是因为准确地认识和了解别人比准确地认识和了解自己容易多了?因为,我们都不能直接看见自己的脸?

神经科学和发展心理学 (developmental psychology) 里面有个很复杂很难的课题:人是怎么长出意识(consciousness),特别是self-awareness 的,一个人怎么建立起“我”这个概念和自我形象?动物有没有意识和自我的概念?(有些科学家发现一些间接的迹象和证据显示,在某些动物里,这是有可能的,而另一些动物看样子没有。这是题外话了。)特别是婴儿一生下来似乎没有自我概念,他们是怎么逐渐建立self-identity的?这是一个很复杂而微妙的过程,虽然人人都经历过这个过程,但是系统地理解和描述这个过程,现在还没能彻底完成,有很多的机制,我们还弄不清楚。所以,虽然人人都知道“我是谁”,但是“我是谁?”却又是一个自古被不停讨论却没有结论的哲学问题。

至少,发展心理学家们知道,一个幼儿发展出self-identity,self-image,以及其他很多性格方面的一个重要因素是它跟母亲(或者主要 caregiver)的互动 (interactions) 与交流,跟环境接触的过程。所以我们对自己的认识,除了内部自动形成的意识,还有从外界输入的很多信号,特别是来自父母的信号,融合在一起形成自我意识。这个过程完全是清醒的意识之下的

心理治疗经常花很大一部分时间和精力分析自己的思想和行为的规律,我觉得,就是因为我们每个人都看不见自己的脸,绝大多数人其实对自己相当不了解。这并不是说绝大多数人都需要心理分析自己,如果平时思路、行为、感情十分通畅自然,没有别扭和障碍,没有自我伤害或者跟自己过不去的现象,那么一切都好好地运行,不那么了解自己也没关系,或者因为潜意识中的自我形象和self-identity跟真实自我非常吻合,非常smooth,很少遇到矛盾和冲突的现象。那么就不需要分析,听其自然。只有在自我形象跟客观的“我”以及自己的其他感情心理需要产生巨大的矛盾和冲突的时候,才需要回头理顺这些东西。要搞清楚“我为什么是这样的”之前,还得搞清楚“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所以,“我是谁”不仅是个哲学问题,也是一个心理学问题。

管理学上有一种叫做360度的工作评价方法,让好几个人评估一个管理人员的表现,上级、下属、平级同事、顾客,都参与评价这个人,以达到全面的结论。我没看见过这方面的心理研究或者试验,所以对下面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有多少人的自我形象认识跟“客观”的形象—别人(包括亲近的人)对他的形象认识—是一致甚至类似的呢?稍微观察一下就可以发现,自我形象跟他人的印象,常有很大差别。一般我们都相信,我们自己最了解自己,别人最容易误解,但其实并非如此。极少人会主动去问别人: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如果你试验收集一下别人对你的看法,多半会吓一跳,别人对你的看法,跟你对自己的看法,很可能差别很大,甚至互相矛盾。有时候,自我认识是错得最厉害的,但别人的认识很可能也是片面或者离谱的。

只要稍微注意一下,我们都认识 self-image 很不准确的人,很多人的自我认识跟别人对他们的了解和看法完全南辕北辙 — 当然,别人的评价往往是片面的,或者戴了他们自己的有色眼镜,或者有利益冲突或性格不合而不公平不客观。但是,有时候连熟悉和亲近的亲朋好友的对某个人评价都跟他自身的认识背道而驰,还有看别人比看自己眼光准得多的例子,这就是颇有趣和奇怪的现象了。原因之一是,分析自己其实并不容易,需要多次练习才能熟练,自审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或者能够做到的,了解而不能接受自己,又是很可怕的事。很多人下意识地维持一个不那么真实的自我形象,其实是因为无法接受真实客观的自己,无法接受自己的真实“弱点”或者“缺陷”。但是如果能够一边自审一边用宽容地态度看待自己,接受一切弱点和缺陷和不完美的地方,能带来放下包袱大松一口气的作用,并且治好一种慢性的毛病:因为对自己的期望不切实际而长期失望,对自己长期不满。所以了解自己必须和接受自己结合起来,否则就可能弊大于利了。

October 6, 2009 - 7:01 PM Comment (1)

Parenting Styles and Children’s Social Adjustment

C. Huntsinger from Northern Illinois University and P. Jose from Victoria University of Wellington also published their study “Relations Among Parental Acceptance and Control and Children’s Social Adjustment in Chinese American and European American Families” in the issue of Journal of Family Psychology 2009, Vol. 23, No. 3. The authors studied parental acceptance, control, and “Chiao Shun” (or, Jiao-Xun, the Chinese word for training) in 35 immigrant Chinese American families as well as 38 European American families (parents were mostly born in the States). Data were collected from children from preschool to 4th grade.

They found that within the couples, fathers and mothers in Chinese American family group rated similar levels of acceptance and control; but they did not in European American family group. Parental acceptance and control showed to influence children’s social development. Parents who are warm and accepting has been associated with positive adjustment, while parents who are overly controlling and punitive as well as those who show affection but low levels of controlling are related to maladjustment among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in the USA.

Findings from this study concluded that for Chinese American fathers and mothers as well as European American mothers, higher acceptance and greater control were linked to their children’s more positive psychosocial adjustment, while for European fathers, acceptance and control did not predict children’s outcome four years later. Among the limitations to this study are relatively small sample size and over-representation of well-educated individuals in both Chinese American immigrants and European American study grou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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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4, 2009 - 6:50 PM Comment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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