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eaking The Clouds

Helping you to get help, bilingual mental health info

[读书报告] Rethinking Thin

先是在NPR上听到访问这本书的作者,NYTimes记者Gina Kolata,才对这本书感兴趣。借来读了,很有意思,推荐一下。

全书的主线是跟踪报道在UPenn进行的一个为期两年的减肥研究试验,我们多少参与这行的人一心等着看试验结果,但她在最后却没有等到结果的发表就出了这 本书。她报道的是参加试验的志愿者中的几个人,他们的personal 故事。在这个骨架上贴挂的肉则是关于减肥的各种有关背景--历史社会context,科学研究数据,大众心理现象,和减肥工业这棵摇钱树。

书里最有意思的章节之一是各种减肥方法/流派的历史。比如Atkins Diet,号称是Dr. Atkins的发明,其实最早出现是一百多年前一个法国人搞出来的,被一个英国人推广,曾经风靡一时。数卡路里的方法也不是Weight Watchers的首创,历史也有一个半世纪。素食法,清肠排毒法,grapefruit减肥法,等等,都已经轮回好几次了。减肥的历史,自古就有记载, 但现代减肥的浪潮和其主导思想理论,源头来自维多利亚时代的哲学和道德价值观,后来混进清教徒价值观,"大众牌"科学热情,和现代推销机器,冷饭炒了又 炒,改头换面重新再炒,变成今日的混战场面。所有旧的东西又变成新时髦,生命力无穷,好象某些健康/医药的传说和urban legend,反复在网上传遍。

(这倒给我启发:生财有道啊,挖掘一下过去的减肥理论,修改修改,出本书,说不定又能变成bestseller一本。)

作者挖掘出一系列的动物和人类临床研究,驳斥一系列广为接受,连官方guidelines都宣扬的说法。例如:每3500(大)卡热量转换成1磅肉,消耗热量大于摄入3500卡就能减掉一磅肉。

错!曾有人体试验,发现同样的负热量施加于一群人,减重结果范围很大,有人减掉二十几磅,有人只减九磅。

例如:胖人之所以难减肥,是因为新陈代谢速度低;而瘦人吃啥都不长肉,是因为新陈代谢速度高。

错!胖人代谢速度跟瘦人差不多,但是如果瘦人忽然增加了体重,代谢速度会急速升高,知道他们的体重掉回baseline;如果胖人减肥减掉不少份量,他们的代谢速度会大大降低,变成只有原来的一半,直到他们的体重回到原来的水平。

又例如这个说法:胖人/爱吃的人多数是因为心理问题,比瘦人焦虑或忧郁才会多吃而不能控制胃口,用食物来缓解心理压力。

错!曾经有研究者用validated psychological and psychiatric test instruments做过不只一个心理测试(一般是跟减肥试验同时做的),一直没有发现胖人的忧郁或焦虑指数的平均水平有异于常人。当然,有少数胖人有 eating disorder,例如binge eating disorder,是被DSM承认的精神疾病,可能导致肥胖,但多数胖人并没有binge-eating disorder,倒是瘦人里有一部分(也是少数)anorexia, bulimia,是DSM里建立了的精神疾病。另有研究表明,胖人经过心理治疗(psychotherapy)之后,体重并未跟随心理健康的提高而降低。

第三个令我印象深刻的部分是饥饿试验。四十年代在明尼苏达大学有人曾经做过一个人体试验,挺有名的,我过去也听说过。(http://en.wikipedia.org/wiki/Minnesota_Starvation_Experiment)

36个年轻健康的白人男性志愿者,用低热量高运动(每周步行22迈)的方法经过六个月,减掉四分之一的体重,然后对他们的身心健康进行研究。研究者特地挑 选了身体和心理测试都十分健康的人加入试验,经过六个月的饥饿之后,发现他们产生了焦虑,神经质,情绪低落的变化,全部的兴趣都集中在跟食物有关的事物和 思想上,类似强迫症地收集菜谱,连谈恋爱都没有心情,并且开始偷藏食物,虽然他们自己偷吃了食物后很后悔自责但承认失去控制和理性地向往食物。在生理上, 他们的代谢速度下降到原先的一半,所有的能量消耗都被自身调节以减低速度。

即使在恢复原有体重之后,饥饿时期的心理现象仍然持续很久不消失,他们仍然不能自控地收集和堆积食物,老想着吃,等等。

当别的研究者研究胖人减肥后的生理状态时,发现他们的各项生理指标不是变得跟普通重量的人群一样,而是变得跟饥饿者一样。换言之,胖人失去一部分 体重后,虽然看上去只是变成"正常"体重,但他们的身体却以为自己正在长期饥饿状态中,在starvation边缘,深受威胁,必须全力保存生命力,所以 发动生理心理的一切功能遏制减重的趋势,尽量加重。这就是为什么减掉一定体重的人绝大多数都会反弹,一年两年后几乎都回到原先的水平--如果没有增加的 话。而且,就算是减了重并能长期保持的人,也会告诉你,他们时刻永远在跟自己斗争,无时无刻不在花费超乎常人的意志力跟自己斗争。书中引用一个瘦下来并长 期保持者的话:"我是一个胖人生活在瘦人的体内。"

证明这一点,作者又引用了Vermont大学的一个试验,不过是反过来的,一些监狱犯人参加的试验里,他们被喂过剩的热量,目的是让他们人为地增 重。增加体重跟减重一样,并非按照3500卡=一磅肉的定律发生,让志愿者随便吃,敞开多吃,也花了六个月时间才增加到baseline以上20%左右。 而且,当他们停止试验,按照自己胃口吃饭后,很快就回到baseline。

作者另外还引用了一个领养者研究的数据(典型的遗传研究手段),表明同卵双胞胎的成年后胖瘦惊人的相似,即使二人在不同家庭环境长大。被领养者的体型跟血缘父母家人类似而跟领养家庭不同。

当然,我们都知道体重体型这件事决不是单纯的遗传和基因那么简单。否则,现代人也不会平均体重越来越高,BMI 超标的比例越来越高。

作者列出那么多数据,以及跟踪两年报道几个参加UPenn试验的人的生活细节,她的中心理论是,减肥和体重这件事,不是什么"努力就可成功",不 成功就是因为不努力或者"You don’t want it bad enough"的神话。她进一步指出,官方组织提出的四平八稳的指导方针,少吃多锻炼,实际效果跟各种流行的食疗法一样形同放屁。

发现了leptin之后,基础科学研究继续大量地搜寻跟obesity有关的基因。我对这方面的研究了解不多,但有听说一些,印象中类似搜寻忧郁 症和精神分裂症的工作,也是发现了好多个"有关联"但并非决定性的基因--基本上大家的共识是这些基因有其他作用,但是也predispose某些人的得 病的risk,就是说,你有基因未必会得病,但在同样的外界环境触发下,比没有基因的人更容易得病。在吃/体重/生存这么重大的事情上,有大把大把的基因 参与作用,那简直是一定的。

引用一个研究精神病症的专家的比方:遗传给你一把上了子弹的枪,特定的环境因素扣动扳机,出膛的子弹才是得病的现象。没有 predisposition的基因,同样环境造成不同表征。更复杂的是,带有易肥的基因,在进化中多半是个正面的而不是负面的特性。如果明天核战争爆发 或者冰山溶化或者小行星撞地球,你猜谁的幸存机会大?

科学研究之外,最奇怪最意外(要不是因为它的破坏力强,我差点要说最有意思最神奇)的话题是有关体重/减肥的心理现象,基本上可以说是集体心理/社会意识的一个案例,也是一个体现人的思维能力和对世界认识的软弱和不可靠。

每一个被采访的胖人,在减肥有效后几个月到一年,体重不可避免地反弹回升时,都是同一句话:他责怪自己。He blames himself. She blames herself. 这实在是一个典型的现象,只要是节食过的人都知道这个心理过程。既然每个人都喊着personal responsibility的口号,所有的diet books都说你可以想多瘦就多瘦,只要你意志够坚定,if you want it bad enough。既然相信自己掌握主宰自己的一切命运,那失败了也自然而然地相信是自己不够坚强,不够好,想要得不够bad。而其他瘦人居然能一辈子不胖, 可见他们比自己意志强,能力强,more virtuous。一方面这是一厢情愿地抓牢control的信念,另一方面把胖瘦跟人的virtue美德品质联系起来,又是炒冷饭的现象,重新贩卖维多 利亚时代的蛇油。

(下面不是书里的理论而是我自己的议论。)

推卸责任,迁怒他人,是人的天性。例如作者抱怨读者看得不仔细却不自我检讨解释得不清楚。 doh 可是有时候,人也会不顾现实证据,执意责怪自己,例如弱势民族,穷人,精神疾病,女人。。。他们有什么共同之处呢?自卑。如果要坐等世界变得公平,不给弱势群体洗脑,打了耳光还要怪自己脸挡路,那是等不到这一天的。

体重胖瘦的确不可能是100%天生的或遗传的!没错!不仅因为大众的平均体重明显随着社会的结构和环境变化而增长(这个现象不限于美国),而且因为至少有一个社会因素反复地被证明跟体重有直接的联系--钱!

换言之,人的社会经济地位。社会经济地位越高的女人越苗条,地位越底的人越肥胖。这个现象在各种各样的研究数据里出现,但是你不会在NIH,IOM,Surgeon General的报告里看到说,全民减肥的手段方法是帮穷人脱贫,缩小贫富差距。

难怪人人都向往瘦呢,羡慕和渴望里面,大半是关于社会经济地位的,但是戴上健康的面具,大家都不那么尴尬了。这也是炒冷饭现象,从中国古代弱不禁 风的小脚风潮到维多利亚时代的"不吃饭仙女"的神话,厚厚的"为你好"的好听的社会价值面具下,是赤裸裸的生存竞争,利益挂帅,钱和地位。

把穷和肥联系在一起,社会/舆论对体重的态度立刻有了规律,好熟悉,原来都是一样的套路:怪当事人不够努力,不够想得厉害,美德不够深不够多,你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只要够刻苦够努力,美梦一定成真。。。

Everything makes sense now.

白博提到,饥饿感没那么可怕难受吧?宁可饿着点,总比得糖尿病好。我对长期的饥饿感也没有一手资料,不过书里有几段减肥者的自白,反正我看了之后 的印象是,没饿过的人难以设身处地想象。我记得读过一篇Jack London的短篇小说,讲一个淘金者在野外迷路,弹尽粮绝,很久才获救。让我印象最深的是,当他离开救他的船后,水手在他的房间里到处发现藏起来的食物 干粮,被褥下面和抽屉旮旯都塞满了吃的。

我比较容易相信别人形容的,自己没经历过的,某些感受,特别是自从读过患忧郁症的作家的书Noonday Demon。得过精神方面疾病的人遇到的评论,跟反复减肥的人极其相似:只要你自己够努力,就能达到自救的效果。如果没达到,就说明你不够努力。

我想,尤其是在美国现代社会,不停被媒体轰炸肥胖的坏处,不停地被mentally whipped,不停被humiliated,不停地加入各种减肥方法,不停在这上面花钱花人力物力,居然普遍效果微不足道,如果说减肥只是个人意志力和 控制那么简单,难道胖人都是天生的贱?非要死乞白劣地主动选择吃麦当劳薯片冰其淋?(类似推理偏信同性恋是先天的--有多少人那么贱非要志愿当 social outcast被人唾弃歧视?)

在书的后记中,Kolata提到这么一段经历。写完这本书后,她的一个同事问:你跟踪采访的这些人,都减肥成功了?她答效果麻麻。对方问:Did they really really try? 她写道:”我感到好象脸上挨了一记耳光。我想说:OF COURSE they REALLY REALLY tried。”

Tags: ,
July 31, 2007 - 1:05 AM Comment (1)

读书报告:Stumbling on Happiness

要不是小K提出西藏和精神的平静这方面的话题,我还没打算把这本书推荐出来。本来在书店里看见白皮红字的Stumbling on Happiness,我还以为又是教人如何珍惜生活的说教之作,没兴趣--书店里卖得最好的除了肩并肩的减肥和做饭的书以外就是教人如何追求幸福的self help书籍。完全不着五六。上上个礼拜在Stephen Colbert的电视节目The Colbert Report上看到他访问此书作者Daniel Gilbert,才对这本书发生了兴趣读了。

事实证明我的猜测完全错了,正如Gilbert自己说的,这不是一本教人幸福的书,读了以后也不会让你比读之前更开心更乐观更幸福。所谓Stumbling on Happiness,不是指一交跌倒捡了个大元宝,无心插柳就能撞上开心日子,不不不,他讲的是人为什么在幸福快乐这件事上永远不停地栽跟头。

对于我这种神神叨叨的读者,教我把握幸福的书是敬而远之的,但是分析幸福心理的错乱,太有趣了,好看。倒不是说里面有什么醒世恒言--实际上他说的条条都有理,但绝大多数人肯定不爱听--不过看了能让我哈哈大笑,证实了自己过去某些模糊的疑心和猜测,也学到不少新知识。

这本书的中心论题是,人根本搞不清楚什么才能让自己快乐。不知道也罢了,但是人还挺坚定地信仰自己知道怎样才能幸福和什么事让自己幸福--只不过,这些信仰多半是错的,跟事实是两回事。举个例子哈,有很多研究者,搞过很多心理测试,发现如果你问人们回顾过去一年十年或一生中是什么让他们最快乐,他们会说孩子让他们最快乐。但是如果你让他们实战性地记录自己的情绪:每天每小时马上记录当时是快乐还是烦恼还是忧郁还是焦虑还是开心等等,结果怎样?有孩子要照顾的人,比没孩子的人,平均快乐水平要低!不过低得不太多而已。而且,夫妻对婚姻和人生状况的满意程度,从有孩子开始一路下降,但到了孩子成人离家时回升。他写道:The only symptom of the “empty nest syndrome” is increased smiling。

实际上这本书讲的不是人何时快乐,或为什么快乐,而是讲为什么人有这么坚定的错觉。例如,实际的仔细的心理测试和研究反复证明,当收入超过一定程度后,财产数目的增长不再跟快乐程度成比例,曲线变平。但是没人相信。Gilbert描述的是人脑的不可靠--人对自己的感情的认识之不可靠!我们回忆自己过去的喜怒哀乐不可靠,预测自己将来在特定环境中的喜怒哀乐更不可靠。虽然我们时刻都*以为*自己在追求幸福,以为自己得到了追求的目标就可以幸福了,其实我们完全猜错了,连自己的未来精神状态都猜不准。

我们坚信:如果我结了婚,如果跟XXX一样瘦,如果跟XXX一样有钱,如果有了孩子,如果做了塑料手术,如果升了职位,如果搬到XXX,如果换到XXX工作,等等,我肯定比现在快乐。错!但是证明我们预测错误的现实,并不能改变我们的信仰,我们继续前仆后继地往下一个目标进军。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们死命地守住关于幸福的概念,即使这些概念跟事实原来扯不上关系?Gilbert提出几条人类心理的定势来解释:第一,我们习惯运用想象力预测自己在未来或假定的环境里的精神/感情状态。但是我们的想象力是很有限的也很不可靠。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是穷人想象皇帝拿金斧子砍柴。比如,我作为一个凡人,想象如果嫁给电影明星的人生肯定会让我比现在更幸福。但是这种预测跟金斧子一样可笑。

第二,我们对远距离的事件比较无动于衷,但近距离的变故让我们产生强烈的感性反应。例如,让人选择1)一年后得到20块钱或者2)364天前得到19块,几乎每人都选1);但是让人选择1)明天得到20块, 2)今天得到19块或,多数人选1)。切肤之痛,哪怕是papercut也比多年前或多年后的撕心裂肺强烈。所以,今天的及时享乐要比存钱十年后的本利双收诱惑更强烈。

如果自己的想象力不可靠,那么怎样的预测才更可靠涅?作者引用三个试验说明人预测自己在特定环境下的心情好坏程度,准确性非常低,但是依靠别人正在这特定环境下的心情状态来引申到自己身上。。。OK,其中一个试验是这样的:一群记者,事前告诉他们,你们先拿到一个奖励(ice cream),然后必须做一个又长又无聊的task,你预测一下自己最后的愉快程度。另一群记者,事先不告诉他们是什么奖励,只是说先有奖励再做工作,但是同时告诉他们有同样经历的别人最后记录的愉快程度,然后根据他人的报告预测自己的愉快程度。结果怎样?第二群记者的预测跟现实一样准确!而第一群记者过高估计了自己的愉快程度。还有两个类似的试验也是类似的结果,基本上就是证明人的bias在于眼睛里只看到奖励而习惯性地忽略长而无聊的工作,过高估计自己的未来愉快程度。但是如果向人建议:你想预测自己生了两个孩子后三年内的愉快程度,最可靠的办法是找一个正在养两个孩子的人,问他们目前现在的愉快程度如何,基本上差不多。但是!Gilbert说,你肯定会拒绝相信他人在类似环境下的感受和反应,因为人人都坚信自己是独一无二的。虽然实际上人和人之间的相似程度远远超过我们愿意承认的地步。

举个例子,彩票中奖者的survey一直表明他们发了横财后的快乐程度并不能永久持续地高涨,都是一开始高涨,最多六个月后,都回降到中彩票前的水平。但是我敢打赌:99.9%的人都不相信这个结果。普遍的,不,千篇一率的想法是:别人不能持续快乐程度,那是他们的愚蠢,换了我肯定会保持高度的幸福感,因为我会更好地更理智地使用天上掉下的财富。

一开头我就重复作者的disclaimer,这不是一本教人幸福生活的书,而是一本讨论关于幸福的心理现象和社会现象的书。读这样的一本书,目的也不在于同意和不同意他的中心思想或证明他的论点是绝对正确的--实际上书里有很多条论点,有些已被证实,有些待考,有些不过是speculation--而是让读者换个角度看问题,尤其是换个全新的角度看看自己和社会总体的某些非常固定非常根深蒂固的观念和假设。在最后一章里,作者开玩笑说:我的朋友熟人老是抱怨我总爱指出一些现象,但是从来不提出解决或改变现象的办法,可是他们也从来没提出过帮我改掉这个毛病的实际办法。

我倒要加一句:的确,这本书收集的心理学研究的一些有趣的发现,告诉我们,我们的perception and assumption跟现实大有距离,但是,这并不等于要人改变。实际上,大多数的self-help书籍总是叫人改变这改变那,保证改掉某个性格缺陷或者生活习惯,立刻一步登天,live happily ever after。这本书,类似于Freakonomics,是描述和归纳现象的,并不是鼓吹interventions。读这样的书,看见主流社会的绝大多数人坚定的信仰其实是想当然耳,是不是会让人感到很不舒服涅?

下面就说一说,为什么人的脑子看世界根本是透过凸凹镜变了形的,有各色各样的偏见(连自己的感情和感受都不能完全真实地看到和了解),但是却代代相传广泛存在?因为啊,很可能,带了偏见的不真实的思维习惯比纯真实的无偏见的习惯更"好"。所谓"好",就是生存优势--而这里的生存优势主要指的是传宗接代广布基因的优势而不是个体活到九十八岁的生存优势。我的take home message和感慨是:虽然科学的终极目标是尽量准确地了解描绘和预测自然环境的最真实状况,但是这跟生存竞争和进化规律是两回事。最科学的态度,放到生存竞争里搞不好是相对的disadvantage。(所以对事实真相特别好奇的人,例如科学家们,未必是最强的生存竞争者。)

例如,保尔科察金或者雷锋那样的自己平时并不享受但是一种比较抽象的满足感一样能让他们继续平时分分钟的吃苦。其实,人们的幻觉--钱多能让自己更幸福或者有孩子能让自己更幸福--是类似的机制,就是说,虽然拼命工作赚钱或者养孩子并不能给个体带来可衡量的,分分钟的快乐,但是总体上是好事,对族群/家庭/基因有根本性的贡献,比个体的平均快乐更重要。而这种宏观的满足感,我们称之为"幸福",不过happiness这个词好象跟我们中国人(尤其是我们这几代被教育出来的人)所知道的幸福概念不太一样。整体利益高于个体利益的概念,当然不是红色运动的发明,实际上跟人类社会和自保的instinct一样古老一样自然。世界上的古老文明其实都鼓吹个体服从集体的规则,而特别individualist的社会,ie,美国,实际上是一个工业革命后的存在。

The point is: 真未必"好",假未必"坏",有时侯,幻觉和错觉有其存在的必要性。(但是我为什么这么喜欢知道错觉和幻觉背后不"好"的现实涅?)

生儿育女且不说它,其重要性实在太明显了;就说是宗教,虽然跟客观环境并不接轨,并不科学,并不真实,但其存在的意义和作用对人类的tribal survival非常大,所以才会生生不息而且普遍存在。所以,无神论对人类社会安定和发展,对个体延续和生存,坏处多于好处。我自己虽然并不同意,但是坚决反对推广无神论(当然推广无神论是跟人类自然本性对着干,永远不可能成功的)。

那么赚钱越多越快乐的概念呢?为什么会这么普遍这么坚定?作者认为,一个鼓励人们努力工作努力赚钱的meme,有助于增加社会的稳定性和向前发展--如果每个人都达到一定生活水平后就知足常乐了,那社会还能发展,国家还有竞争力吗?所以一个社会如果能够无限刺激人的消费和收入的欲望便有生存的advantage,你可以比较一下西藏/尼泊尔和汉族/美国的文化和发展状态便知。Meme 的概念是Richard Dawkins 最先提出但被他人研究和考虑,目前并没有被证明。

我倒不反对Gilbert这个meme假设,但我认为其实个体生存竞争是主要原因。再次同意"追求快乐不是第一或唯一的行为动力"的说法,努力积累财富,扩大自己和后代的生存条件,就好象饥饿感一样,是天生的写在基因里的trait,十分强烈,快乐感之类的drive根本不能同之相比。

什么因素真能提高平均满意程度呢?宗教和婚姻!平均来说,信教的人和结婚的人,的确比无神论和单身者幸福!

Tags: ,
July 6, 2007 - 10:49 PM No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