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eaking The Clouds

Psychopathy这个名字没有对等的中文，网上的字典翻译成精神错乱，psychopath 翻译成精神病患者。都是极其不准确甚至误导的概念。在精神病医学上，psychopathy指的是特定一类状况，有这种“病”的人基本没有conscience，中文翻译成良知或者良心，也不是很准确。

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有一定的道德观念—不是批评别人没道德，而是能够理解对错好坏善恶等抽象的概念，能将之运用在现实的处境中。我们从小耳濡目染地学到基本的社会行为规则和与人交往的套路，例如买票排队，不偷东西，别人的钱不能抢来自己用，随地吐痰被罚款是羞耻的事。羞耻心是conscience里面很重要的一部分。即使是愤世嫉俗不信仰世俗道德的人(例如，黄药师），也不好意思在无人看见的情况下抢老太太的钱包或者小孩子手上的糖。当然这些是相对的，环境条件（例如你很饿又没有钱）影响行为和决定，但羞耻和良知总是有的。另外如与他人交往中的人情的交换，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这里的潜规则，很多时候并没有立竿见影的好处，但是礼尚往来，有时候牺牲自己一点小利（如捐献时间或金钱）带给别人好处能给人愉快的感觉，而损人利己的事做了以后会有不同程度上的不安。基本上这些都是幼儿到成年时期逐渐学到的社会规律，很多时候是一种潜意识的反应，不需要经过理论的辩证，“肠子”里就能感觉到对错善恶。

患有psychopathy 的人，最根本的症状就是没有建立这套社会行为标准，基本上只要能利己，就可以损人。他们对所谓对错善恶有抽象的概念但没有直接感情上的联系，不会因为损害别人而感到不安或内疚。他们倒未必以损人为乐，而是完全自我中心，不在乎。一个常见的症状是编造谎言特别顺溜，即使被抓到了也没有明显的羞愧或者改正。另外一个症状是惩罚对他们没有作用。普通人都在小时候试验过行为准则的边缘，打破规矩后被批评或者惩罚（包括羞辱），就学会什么事情—虽然短暂地利己，例如偷窃，打人—是准则之外“不应该”的或者错的，下次知道避免。但是psychopaths 一般惩罚以后经常重犯，也许会躲着惩罚者（例如家长）但并不会“吸收”教训而遵守规则。psychopathy 的关键在于自私而且没有remorse，跟别人的关系中没有empathy，对别人的损失和痛苦完全没有身感同受的能力，对别人的感受不当回事。

对于psychopaths 的一个常见的误解是他们都变成serial killers。其实绝大部分的psychopaths 并没有特别强烈的暴力倾向，serial killers只占其中一小部分。而且psychopaths 基本上没有其他不正常的方面，其中有一部分智力相当高，生活能力颇强，high functioning，外表看上去跟常人无异，有些甚至颇有魅力。也有一部分智力不那么高的，而且控制冲动的能力比较差，很快就被“自然选择”到犯罪和监狱人群里面了。

曾经听说过Temple University的neuropsychiatry 教授用MRI 发现普通人在说谎时大脑用到的能量和神经细胞的数目要比说实话的时候多很多，就是说说谎是件费力费心的事情，所以人不经常随便地说谎。不知道他是否照过psychopaths，很可能说谎时比普通人用的能量少。

Psychopaths 在人群里到底比例有多少，没有可靠的数据，因为high functioning 的人们能很好地掩藏自己的无良知无同情无内疚的思想，甚至因为不择手段而在社会上工作上相当成功。心理医生Mary Stout 曾经用自己积累的案例数据认为4%左右的密度，就是25 个人里有1个是psychopath。他们不会杀掉你，但很可能骗你的钱，骗你的感情，害你丢掉工作，或者带来其他损害，然后扬长而去。根据一些系统的心理学研究（有诊断psychopathy的标准问卷），psychopaths人群中男性比例超过女性，而且各国各文化都有。我在某杂志上曾经读到过，某人类学家曾经在与世隔绝的爱斯基摩部落里听说一个特别词，用来形容反复说谎，不遵守部落行为规则，一贯损人利己而无悔恨的人。

注意，这并不是说世界上的坏人都是psychopaths，坏事都是psychopathy导致的。实际上，正常人在特定的环境下都有做坏事的能力，例如自私的性格比较强烈，缺乏同情心，受到人文环境和群体压力的影响，生存受到威胁，被洗脑或者遵守上级命令。Evil 是人类正常存在状态的一部分并不限于psychopathy。

不过呢，psychopaths 很多时候看上去正常，而普通人没有辨别和应付他们的常识，碰上了会很倒霉。他们思想和行为和感情的套路都跟普通人不同，所以难以预料和猜度。所以多了解这方面的知识和现象也有好处，不等于就要战战兢兢地跟人相处。psychopaths 毕竟是少数现象，而且还是有迹可循的，只要注意观察人的言行举止和为人处世的态度，就不会被蒙了。

Psychopathy方面的研究还很初步，有些MRI数据表明可能是先天的或者大脑有些生理异常，但似乎不是遗传。治疗方法也不是完全没有，某些psychotherapy的手段正在研究中。

介绍两本参考书：Without Conscience by Robert Hare and The Sociopath Next Door by Martha Stout

读者甲 Says:
我现在正失恋，症状其实也就是没精打采吃喝不香，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无法集中注意力，对其他人其他事无法真诚地感兴趣，平时再喜欢的东西都变得无聊。“世界那么大，怎可以就这样沉溺于这种事之中没完没了”这样的道理通通都懂，也清楚一切都已结束，然而心心念念想的都是一个人，每次电话有响动都忍不住有所期盼。

虽然比起生理疾病来，似乎并不是那么无法自主，所以振作不起来似乎也更不可原谅。但主观上的感受真的就是灰暗憋屈，完全找不到动力和方法去改变。

生理疾病有药物来医（虽然有效程度不一），而外界打击，如果不是严重到引发精神症状的程度，通常就只能交给时间慢慢挨过去。真难受啊。

答读者甲：看了你的形容，我的第一反应是：这有什么不可原谅的呢？失恋是人生常有的事，就好象钱包被偷了，生病了，被裁员了，当然会带来情绪低落的反应。难道我被偷了还要欢欣鼓舞不成？别人怎么评判你有什么关系，理他呢。自己不觉得需要原谅，理直气壮，就好了。

不过呢，失恋以后比丢钱包以后恢复的时间长，苦闷比较深，这是真的。不仅因为失恋本身是件很不愉快的事情，而且如果被别人甩了的话，会影响到自己的self-esteem，会让人怀疑自己是否有什么缺陷。这个问题比较大，一下子也讲不清楚，简短地说：无须多想原因，一切的失恋都只有一个理由－－两人不合适在一起。就这么简单。

另外一个让失恋比较难恢复的是，被甩的一方常常怀有幻想，以为对方还能回心转意，老抱着幻想不放难以脱身。其实对付自己的办法也很简单：把失恋当成钱包被偷来看待！Shit happens.  Tough.  坐在家里等啊等，小偷也不会把钱包主动还给你，别想了。站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换证件，取消银行卡信用卡，去把失去的钱赚回来。事情本来就那么简单。

为什么你老是想他？因为你老在想他啊。如果寻找一些转移注意力的东西去想，如果你喜欢逛街就去逛，如果你喜欢看小说就去看，如果你喜欢派对就使劲去派对，如果你喜欢数学就去钻研最精深的理论。更加有效的distraction是，干点义务工作，帮助比自己更不幸的人，张大眼睛看看周围有什么人需要你伸出援手，贡献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否则反正也是浪费在无用的self pity 上面。哪怕只是很少地帮助到几个人，那种成就感也可以快速地抵消因为失恋而带来的self-doubt 和 self-pity。

家里是没有订HBO的，太贵。因为出差，在旅馆里看了两天的HBO，发现他们今年推出了一套剧集专门讲心理治疗(psychotherapy) 的，叫In Treatment。Gabriel Byrne 演一个心理治疗师，Diane Wiest 演他的导师兼治疗师。一周五集，按照心理治疗的习惯，每周固定时间是固定的一个client来看，便讲他或者他们的故事。（当然在现实里一个治疗师每天看好几个人，而且有些病人每两周看一次。）一到四是Byrne自己看clients的sessions，周五是他跟导师讨论自己的中年危机。每一集都很简单，就是client(s) 跟治疗师坐着对话，讲讲讲，没有其他戏剧内容，但充满了人生中各种各样的典型困境和问题。

这原来是一个以色列系列剧，HBO请原著的剧本作者改编成美国剧，估计还是很忠实原剧的。虽然我只看了两集，却有很可靠很真实的感觉，基本上剧本所写的人物，话题，和讨论，都是常见的思想问题，特别是夫妻关系和矛盾，很典型，在生活里也常常有所耳闻眼见。其中治疗师和clients之间的交流过程的过程也很可信，很真实。双方的互动，合作，共同发掘问题，的确是这么缓慢而艰难的，绝不是象Good Will Hunting 或者类似电影里那样therapist一下子就掌握了client的思想问题，三下两下手到病除，从此幸福地生活下去。而且让我喜欢的是此剧解释了当治疗师的也需要帮助，谁都不是全能的超人超智慧。人人都能从psychotherapy 中获得对自己和他人的新认识。这也是为什么精神疾病治疗中，是医生和病人，但在心理咨询治疗里面是therapist and clients，即使是没有达到临床疾病的程度的人也能通过psychotherapy受益而缓解生活和人际的矛盾纠结。

当然，说到底这也是电视剧不是纪录片，还是有很多戏剧化的地方，并非完全真实。另外，里面的心理治疗手段以psychoanalysis, psychodynamics 为主，而现实中cognitive therapy 和行为治疗手段在最近十年被更多的美国治疗师使用，或许在以色列还没有成为主流。

现在DVD还没有出来，等第一季完了应该能租到，我打算租来从头到尾看一看。对心理咨询好奇的朋友可以看一看，我觉得很好。

这次的病毒感染非常厉害，公司里同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我也终于被击中了，喉痛鼻塞口干咳嗽，反正浑身不舒服。一个多礼拜中不仅身体虚弱，吃嘛嘛不香，而且完全提不起精神来，对一切外界的信号和刺激都没有反应，平时爱看的书报电视没有兴趣。而且脾气很不好，专注着自己的不舒服，对周围的一干人等都毫不关心。一言蔽之，世界变得灰暗和迟钝，自己感到麻木和疲倦。

然后昨天下午，打个盹儿后，突然之间，一下子就亮起来了。虽然仍然有点咳嗽和鼻涕，虽然还是觉得比较虚弱，但很神奇地脑子象刚上了油的齿轮，忽然转了起来。干起各色杂事不再觉得象愚公移山那么渺茫吃力。对别人也真心友好和关注了，重新拾起病前看了一半扔下的小说，重新跑上常去的论坛插科打诨。更重要的是健康时习惯的胡思乱想又回来了。 真奇怪。

忽然想到，医学上已经有很多记录和数据表明，严重的疾病，例如心肌梗塞，中风，长期风湿性关节炎，或者其他长期慢性病痛，能触发忧郁症。不是每个得病的人都会得忧郁症，似乎某些人有保护作用的基因，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严重生理疾病能大大增加病人得忧郁症的几率，包括一生几十年从来没得过忧郁症的中老年人。脑扫描研究现在还没有确定具体是怎样的过程，但已经大致看出中风和慢性疼痛对大脑神经系统的改造和破坏，估计跟导致忧郁症有关。

我算是个非常运气的人，基因比较铁硬， 到现在还没有得过忧郁症。不过我认识不少得过忧郁症的朋友，也读过一些自述，即使我对忧郁症症状的了解比非医疗界人士多些，但也很难深感其受，真正从内部体会得这个病到底是什么样的。这次病毒感染的经历，会不会近似忧郁症患者的主观感受呢？很有可能，但无法绝对确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我不是病了八九天而是几个月甚至几年，肯定变成一滩烂泥了。

健康的人很难体会到病患的主观感受，绝大多数人类虽然有天然的设身处地的能力empathy，但也非常有限。遇到精神疾病，看不见摸不着自己从未经历过，几乎不可能了解病患者的处境，而常常对他们有过高期望—怎么不能象我一样，做这么简单的事？不过呢，真心想了解病患感受的人也可以回想一下自己大病一场的经历，多么虚弱无力，一切多么灰暗，即使做一件小事也十分艰难，对美好的事物也失去兴趣。忧郁症患者给健康人的印象常常是懒惰没有动力，以及自私只关心自己，不能“把眼光放远点”。实际上你想象一下自己胃痛或者头痛或者背痛的经历，然后想象一下每时每刻，长期地痛着，全部的思想和感情的能量都用在应付和抵抗病痛上面，根本没有多余的去“享受生活”，放眼世界了。这样就可以稍微地想象一下忧郁症患者的处境，也不会对他们有不切实际的要求。

所以说，科学进步带来的抗忧郁症药物真是病患的福音，虽然有三分之一左右的患者仍然不能被现有的药物治好。有个朋友告诉我，吃了SSRI之后，人好象又活了过来，回复到得病前的自己。现在我终于有一丝亲身感受什么叫“恢复自己”。

最近因为出差加上感冒，很久没有上来。尚无力气写文章，过两天会有新博出来。特此说明一下。

资料来源：NIMH网站

翻译：佚名

认识抑郁症的症状是从治疗获益的第一步。下一步是向专业人员寻求咨询和诊断。虽然基础保健医生也可以诊断和治疗抑郁症，通常他们会将患者转到精神病医生、心理学家、临床社会工作者或其他精神健康专业工作者。治疗需要患者和保健机构之间的互相合作。明智的患者应该了解治疗的各种选择，能与保健机构讨论自己的顾虑或担忧。

如果治疗2到3个月后还没有明确的疗效，或症状愈加恶化，应当与保健机构讨论寻求另外的治疗途径。也可以考虑从其它健康或精神健康专家处寻求参考意见。

治疗康复的过程如下：

-          确认症状（见下面的附录）

-          向健康或精神健康专家咨询

-          选择适合自己的治疗专家及治疗方法

-          将自己视为治疗过程中的合作伙伴，努力获取全面的信息

-          两三个月后如果对治疗不满意，应与保健机构讨论，寻求其它的或更多的治疗

-          如果抑郁症复发，牢记从前应对它的经验，不要羞于再度寻求帮助。复发后治疗得越快，康复得也越快

抑郁疾病使人感到精疲力竭、缺乏价值感、无助和无望，这样的情绪可能使某些人们想到放弃。重要的是，要认识到这些消极的感觉是抑郁症表现的一部分，一旦治疗开始产生作用，它们自会慢慢消退。

接受专业治疗以外，另外还有一些方法有助于康复。有些人从互助小组中获益良多。和其他人在一起，参加一些适当的活动，比如温和的运动或瑜珈，都可以使你感觉良好。只是记得不要心急，康复是需要时间的。

附：抑郁症的症状

-          持续的忧伤，焦虑或”空虚感”

-          对日常活动失去兴趣或愉悦感，包括性生活

-          烦躁不安，易怒易激动，或过度哭泣

-          感觉内疚，无价值，无助，无望，悲观

-          睡眠过多或过少，清晨惊醒

-          胃口减弱和（或）体重减轻，或暴食和增重

-          精力减退，疲乏，感觉”速度减慢”

-          想到死亡或自杀，或有过自杀企图

-          难以集中注意力，记忆力下降，或难以做决定

-          久治不愈的身体不适，如头痛，消化系统失调和慢性疼痛

最近有几个人找我商量是否应该去看心理医生，问我的意见。各自的具体情况不同。我的答案一般都是：如果有条件看咨询（有保险或者自己可以负担），应该。同时提出一些笼统的其它方面的建议，因为我认为不止一个问者的障碍跟家庭内部的因素有关，提出当事人应该考虑采取实际措施从精神上努力减弱家庭对自己的影响，如果有能力可以考虑离家独立生活。

一个朋友对我的建议表示反对，她说：各人的情况是不一样的，虽然你的人生哲学主张精神和肉体的独立，但怎知别人应该也接受你的主张和立场呢？也许适合你这类人的做法并不适合别人。我对这个问题颇想了一阵子，她说得也有道理。我个人的哲学和立场，我认为是对的有效的应该的措施，并不适合所有的人。从当事人的角度看，第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听我的劝告，各人解决问题的方式不同，基础的人生观也跟我有差别。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看，她们来问我的意见，说明她们对自己的现状不满意，希望改变的愿望十分强烈，也说明她们希望改变自己固有的一些习惯和信念，改变自己的人生，处在改变人生观的边缘。既然问了我，我觉得有责任指出她们过去的信念和思想习惯显然不能给她们带来满意的幸福的生活，显然有很大的负面作用，显然改一改有好处。那么怎么改，怎样有效地适应自己的天性和环境状态地改，说到底还是应该跟一个专业水准高的心理治疗师共同work out a solution。我的目的不是要把她们变成象我这样的人，思想统一到我这样的思想和信念，这是不管用也不妥当的。

一方面承认我的哲学和别人的具体情况未必合拍，一方面并不等于心理健康的一些主导原则就不存在了。辨别事物和解决问题的能力，独立的感情和精神，自信和自尊（self-esteem），有弹性的人生态度，对外界和他人的适当关注和同情，建立人际关系bonding的愿望和能力，这些并不仅仅是我个人的信仰，而是被证明过的有利身心健康的措施。不管是我的建议还是其他专家的引导，往这些方向努力总没错儿。所以即使是笼统的忠告，我提出来的意见也总是这些方向和立场的。

尊重他人的独特性格和环境，同时忠于我自己的价值观和知识背景，二者之间的微妙界限有时候会模糊会移动。能做到的只是尽量而已，不可能完美。既然是凡人，就不可能面面俱到，不偏不倚，不可能在建议中完全不含有我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感谢和希望朋友们经常提醒我不要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于人，偏重客观的建议和劝导。故而写这一篇共勉。同时知会一下这个博的读者，我的意见也是一家之言，不可避免地含有个人因素和观点。请同专业人士咨询，根据你自己的性格特点和环境（包括物理环境和人文环境）制定适合自己的行动方案。

感谢 isa 同学提供的一篇关于青少年集体自杀的报道。文中关于Internet 对诱发自杀风潮的叙述是可靠的，而且越来越成为普遍问题。网上五花八门的社交区域给孩子们提供了很多“现代串联”的机会，有些有好处，例如帮助内向的孩子交新朋友，有些很危险，例如讨论自杀和厌食的网站。没有成年人和专业人士的引导，本来就有心理和感情障碍的孩子忽然找到了己“志同道合”的圈子，可以敞开地安全地说出自己的焦虑和秘密的愿望而不怕被训斥和道德评判。而且觉得自己得到了peer validation，同龄人群的接受和肯定。这样的虚拟环境对于本来就感情抵抗力弱的孩子们影响非常大，不逊于现实的环境，往往比任何老师家长的教育都强烈。

儿童和青少年在生理心理和行为方面都跟成人有根本上的不同，他们的大脑神经线路和化学作用本身就不象成人的套路。成年人在对待未成年人时局限于自己的目前亲身思想和习惯，经常错误地假设他们只是小型的大人，期望他们跟成人一样地思想和反应，造成交流的障碍，彼此的不信任和敌意。太多父母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儿女整天在想什么干什么有什么心情和焦虑，过去如果盯得紧还能看见孩子跟谁交朋友来往，现在一上网，根本看不见摸不着，或者就没想到。

青春期是人生里最vulnerable的阶段之一，这时和老年多病时期是自杀高发期。原因很多很多：内外环境变化强烈，体内荷尔蒙猛增，不适应儿童与成年交接时的法则，升学压力大，感情强烈但是表达和与他人交流的能力跟不上，容易受到同龄人的影响 (peer pressure and peer influence)，渴望认同和接受但又脆弱害怕，同父母的矛盾激化产生叛逆心理，情窦初开而不知如何应付，等等。我个人以为现在的教育制度和系统非常过时效果非常差，注重学业标准（美国也是这样）而完全忽略心理和感情上的疏导和成熟，制造出一批又一批高分低能的孩子，或者在穷人学区成年人彻底不闻不问破罐破摔。

小规模的心理学研究发现青少年女性的自我伤害的倾向，跟母女关系是否紧张又关系。在一定的生理条件下（例如生理上本来就容易得忧郁症之类），母女之间如果关系不好，冲突多而爱护少，敌意多而信任少，吵架多而鼓励少，那么少女发生自残行为的可能性就会升高。

虽然我并不想把责任都堆到为人父母的身上，而且自己处在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地步，但我有意提醒从未考虑过下一代心理健康的父母们：不要假设孩子都是一张白纸纯洁无瑕百毒不侵简单易管，不要把下命令灌教条讲道理当成有效的育人手段，不要认为一到十八岁儿女自动长成健康开朗乐观坚强的成年人。我见过听说过太多太多的父母，拼了老命给后代创造最好的物质和教育（完全以学校和分数来衡量）条件，但在感情的成熟和心理的健康上面不闻不问，多数人根本没想到这方面，尤其是情商的重要；也有很多人对心理方面的话题有恐惧感，生活在denial 之中当鸵鸟；也有很多当父母的，自己的心理和性格就不怎么成熟，情商也不高，价值观很成问题，家庭生活dysfunctional，却指望靠教条制造出完美的儿女，do what I say, not what I do。

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的父母其实没太大的兴趣动力或者足够的知识和能力花足够的精力抚养后代，很多很多的孩子从小就被忽略不理甚至被伤害虐待的环境里，某些社会文化的影响也可能造成不健康的育儿方法和哲学，例如维多利亚时代流行的把婴儿扔给奶妈养到五六岁就寄宿学校的传统，制造出好几代心灵创伤的成年人，例如很多的社会不鼓励或抑制亲密的父母与子女的举动和习惯，例如错误的但满世界流行的育儿理论。歪歪斜斜挣扎长大的人重复千疮百孔的育儿方法，一代代陷在怪圈里。

说到这里可能有些父母觉得我太苛刻了—又要照顾吃饭穿衣上学等等事项，又要监视孩子的精神感情心理健康，多累啊，多麻烦啊，怎么弄啊？ 我还是那句老话，健康坚强的父母才能用自己的言行养育出健康坚强的后代，所以，成年人，请教育自己，锻炼自己，完善自己，做一个自信有安全感的人。花点时间学习一下跟儿童和青少年交流的技巧，花点精力给自己也给儿女制造一个宽松的互相信任的家庭环境，诚恳而尊重地对待他们，花时间和精力用心地跟他们相处。但是需要尽量理解青少年的独特处境和心理发展状态，不要把他们当成是小大人，不要有过分的期望，不要把自己的逻辑和习惯套在他们身上。

旧 Says:
March 1st, 2008 at 12:25 pm e

原来如此 可是什么原因诱发的SELF DESTRUCTIVE应该各式各样 或者和GENE有关?
从少年期的自残到成年后在性上想扮演M 会具危险性么 反而觉得好象找到个正当的渠道把某种阴暗欲望发泄了.

答：少年时期的自残行为是需要进行心理治疗的异常现象，但S＆M 现代主流医学一般不认为是病态，除非对身体健康有实质性的损害。二者之间是否有联系，我也不知道，但是从现有证据来看，似乎是分开的两回事。

关于自残行为，我想多说几句。这不是个罕见的现象，在年轻人中尤其普遍。根据不完全数据，７％ 到１４％的人有过自我伤害的行为，包括拿小刀割、火烫自己的身体，指甲抠破皮肤和伤口，拔自己头发等等。自残是症状，根源可能是强迫症（OCD），焦虑症（anxiety disorder），PTSD，或者其他心理疾病，未得到治疗和照顾的结果。很多患者为此感到羞愧和自责，既忍不住要伤害自己，又怕被人发现，家长和学校常常根本不知道孩子这些行为。在这方面跟anorexia, bulimia 有很多相似之处。

精神医学家认为这个成病过程跟少年时期的焦虑和其他心理障碍缺乏疏导途径有关，很多孩子在交流表达方面不成熟，或者从小被家人忽略或虐待，或者自卑孤独不容易信任别人，或者在建立人际关系的能力尚未完善，或者长期在学校里被欺负等等，导致内心的郁结frustration, 因为恐惧悲伤愤怒等等负面情绪而积累压力无法释放。很多自我伤害的孩子常在割破皮肤感到疼痛的同时也感到好象释放了很大的心中的压力，能有轻松感。

从临床症状来看，自我伤害的行为在某些方面跟 OCD 很相似，也是需要某种固定的行为来释放负面情绪积累造成的压力，不干就说不出的难受。患者有强烈的自卑和羞愧感，非常孤独，但表面上可能很正常看不出问题。

当然，自我伤害只能暂时释放心理压力，完全解决不了问题，而且留下长期的身心伤痕。虽然很多少年时期自我伤害的人随着年龄增长控制冲动的能力也提高，成年后会停止此类行为，但底下的OCD，焦虑，忧郁症，和 low frustration tolerance 如果不进行治疗仍然可能持续，用其他方式表达出来。

遇到自我伤害的患者应该怎样帮助他们？第一不要大惊小怪责骂他们，或者命令他们＂下次不许割自己！＂这只能让他们更加 frustrated。第二是给青少年提供一个自由轻松地表达自己的负面情绪的空间，制造一个安全的心理环境，让他们觉得能够用语言发泄释放 frustration 而不需要借助小刀之类。第三，帮他们寻找专业心理人士进行治疗，提高self-esteem和应付暂时困境的能力（increase frustration tolerance），并从根源上打开心结。这样才能建立勇敢坚强的人生。

可惜的是，这些青少年多来自不太健康的家庭，周围的成人没有能力和愿望照顾他们，没有安全爱护的心理环境，光靠教师学校，效果十分有限。只能等到成年后自己寻求心理精神科医治。

Q: staryngt Says:

我很想知道有没有关于daycare对于孩子和父母的attachment影响比较权威的研究。作为全职妈妈，我的孩子几个月大的时候就开始 daycare生活。每天与我在一起的时间绝对远远少于在daycare的时间。如果再除掉生活起居占去的时间，就更少得可怜了。我看这类文章的感觉是在 讨论caretaker比较固定的情况，象daycare这样子的caretaker情况，到底会对attachment bonding有多大影响？对小孩子的心理有多大影响？我作为妈妈的影响能不能起决定性的作用呢？

A: 据我所知，没有任何大规模的研究证明daycare跟在家母亲(stay at home mom) 相比对儿童成长有根本性的差别。形成父母和婴儿的attachment 在质方面的重要性已经广为心理学所知，但在量上面—就是说母婴之间每天最少要花多少时间在一起才“足够”—我没有听说过具体的结论。去年有个大规模的daycare研究结果出来，造成一定的轰动，被媒体纷纷报道是证明日托不好的证据，但是其实上并没有。Slate.com 有一个比较深入浅出的全面解释，值得读一读。另外日托的系统已经在现代社会里普遍存在几十年，一代又一代的日托儿童毕业成人，到现在还没有明显的不正常的population phenomenon，没有新闻是好新闻，应该没有很强烈的后果。

我自己没孩子，对儿童心理学也了解不多，我个人的观点是，如果一个身心健康有能力喜欢孩子的母亲能够在婴儿出生后六个月亲自照顾花时间培养母婴联接关系，当然是最理想的，但是也不必神经紧张，要求一切都完美无缺，百分之百。第一，一个孩子的心理成长本来就有过半的先天因素，包括基因和胚胎过程中的成长，等生下来了，大半已成定局。第二，工作母亲在婴儿身上其实也每天花很多时间建立感情和互动，而在家母亲每天也需要干很多家务，如果工作父母共同花时间照顾婴儿培养感情，实际的差别没有你想象的多。第三，一个焦虑不开心的人或者天性不那么敏感细腻的人，即使时刻对着婴儿也未必能给婴儿提供安全而恰当的照顾，自己的身心健康对双方都很重要。

如果在儿童发展方面有疑问，可以请教和咨询专业人员，child psychologist, child psychiatrist，clinical social worker specialized in child development。需要注意的是，外面乱七八糟的书籍很多，有些不是建立在科学的研究或数据上面，或者建立在很少很片面的研究上，迎合有负罪感的焦虑的父母心理。良莠难分，不要轻信书上的说法，多看看，多问问专业人士，还有就是不要焦虑紧张。记住，一个孩子长成什么样，最重要的一是先天因素，二是父母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潜移默化。要想养育出乐观坚强的后代，最有效的方法是自己做一个乐观坚强的人。

推荐一本我知道权威的参考书：A Parent’s Guide to Building Resilience in Children and Teens: Giving Your Child Roots and Wings (American Academy of Pediatrics) by Kenneth Ginsburg.

可参考官方和权威医学机构的资料：National Institute of Child Health and Human Development 网站，American Academy of Child and Adolescent Psychiatry 网站，American Academy of Pediatrics 网站，都有很多非常主流可靠的信息。

一个大规模的研究项目可在这里查到信息：NICHD Study of Early Child Care and Youth Development (SECCYD)。 注意两项事项：1. 统计数据上的差别，在现实中未必是差别 (statistical versus clinical significance)。2. 群体数据未必能套到个体情况，每个人都是独特的，不能全用平均水平来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