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eaking The Clouds

今天正巧看到一篇有意思的文章，转过来给大家看看。文章是英文的，但是不专业，很好懂，是 New Jersey 的一个大学心理学教授写的，虽然是1996年的文章，但是对今天如火如荼的网上人生仍然适用。

Transference to Computers by John Suler

其中 transference 是心理学上专用的一个术语，指一个人在无意识中把自己跟亲密关系者（主要是父母和兄弟姐妹）的关系（即幼年时期建立的关系）转移到陌生人（例如新认识的同事朋友上司或者心理治疗师）身上。如果这个陌生人让你回忆起你的母亲（例如她的地位和身份甚至容貌让你产生代入感），那么你对于她的态度和相处方式会不自觉地模仿你跟母亲相处的方式。

下面完全是我自己的主观经历。也许适合某种类型的脑子，但应该不是放之四海皆准，肯定有很多不同类型的。

前两年医学界讨论上网上了瘾算不算上瘾，上瘾很厉害的人，症状跟其他类型的上瘾很有相似之处，都是迷恋某种东西太深，废寝忘食，以致影响到正常的工作与生活的功能。自己有断瘾的愿望，却不能自拔，失去了控制自己行为和思想的能力。

作为没有先天上瘾倾向的人，我也能感受到网络对脑子的影响。上网如果只是看看，逛逛，发发简短的议论，跟两句回帖，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写一段议论文，用脑能量很少，大概比看电视稍微多一点。但是它比看电视多一点好处，就是信息量大而且杂，刺激多而快，比被动的看电视要兴奋。用脑能量少，本身不一定是坏事，感觉很舒服，特别是心情焦躁或者烦恼忧郁的时候，感觉被这些小小的愉悦的刺激安抚了，是一种快速而方便的暂时分神术。

分神 (distraction) 本身并不一定是好事或者坏事，实际上有些心理试验发现在适当的状况和环境下 distractions 有它的作用。例如，当思路卡在一件令人焦虑或者沮丧的事情上面（比如失恋，比如面对一件棘手的任务），一时拔不出来，越想越焦虑或者沮丧，明知道老去想它于事无补，但很难把自己的脑子给拉到别处，因为这件事很大很重要，让你忍不住不去想。这种时候，distraction 很有好处。

最近有个很有趣的试验，发现在短时期内快速地想很多东西能够增加愉快感，但是反复想同一件事会增加焦虑和忧郁感 （见 Scientific American Mind 杂志上的报道）。

Distraction 在另一些环境下则起到负面的作用，尤其是你需要花大块时间精力办正事的时候。这个问题在本来就有拖拉 (procrastination) 倾向的人身上特别烦恼。大概每个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明明手头一大堆工作等着你做，但就是忍不住上上网，查查 e-mails，跟人聊聊天，一边惶惶然想着来不及完成的正经事，一边快速而心不在焉地翻着不相干的网页，让 各种 distractions 把宝贵时间都消磨掉了。当然拖拉和分神的现象并不是产生网络之后才出现的，但是的确跟网络和e-mail，blackberries之类电讯工具推广有很大关系，这些工具绝对强化了拖拉和分神的问题，有时候真是耽误事，但是又身不由己，很难控制自己或者持久地改掉坏习惯。

这个观察不是泛泛而言，而是我自己的亲身感受！几乎天天都会有在网上漫无目的乱晃荡，浪费时间又后悔的现象。

仔细琢磨一下这个现象的过程和机制，我觉得里面有一个因素不可忽视，就是上网游荡让脑子进行快速、轻松、又多又小又杂的活动，不怎么需要花费脑力能量 (所谓 cognitive reserve 的东西)， 不需要持久地集中注意力 (engage attention)。如上面的试验表明，脑子里很多念头快速地掠过能给人暂时的愉悦感，另外轻松而小的念头不花什么能量，很容易很方便，所以没有威胁感。相比之下，大而复杂的任务放在眼前，因为知道需要花费很多的脑力能量，时间，注意力，耐力，等等，说不定还加上对失败可能性的恐惧，我们的脑子（下意识）当然会产生抗拒感。

一边是抗拒感，越抗拒，需要跨越而开始动手的门槛越高，或者 overcome 停滞惯性需要的起始能量就越高。另一边则是轻松而愉悦，没有威胁的 distractions，诱惑太大了哦，特别是就在指尖，那么方便，门槛那么低，实在是太容易掉进去了，就好象想戒酒的人家里柜子里到处都有好酒，一伸手就可以拿到，比起家中无酒，要喝必须出门买，难易程度可差远了。那么，用上网游荡来躲避预测困难程度高的工作任务就太正常了。

但是日子还得过，工作还得完成，总不能老是拖拖拉拉，等到最后一分钟才拼命赶工，拿出次品交差，事后还充满自责。怎么办呢？其实我也没有什么万灵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不过有一些侧面间接的方法，想到的时候可以试一试，也许有用。

例如，平时注意休息，特别是做一个大项目的时候，给脑子充分的 cognitive reserve ，这样会有比较多的”力气“抵御诱惑，把脑力集中花在该干的事儿上。我发现，在疲倦和犯困的时候，烦躁和情绪低落的时候，自己特别没有抵抗力，特别容易用漫无目的的网络游荡来混时间，而提不起精神来干正事。磨刀不负砍柴功，脑子也需要休息，太累的时候就别硬撑了。

另一个例子是我最近的心得，尽量别看得太远，眼睛，不，脑子，盯在眼前的一小块工作而不是老想这整件事有多大多复杂，可以 trick the brain，降低焦虑感。同时尽量把一个大任务分割成小块任务，也方便给大脑带上“眼罩”，集中注意一小块而不去想整体。说白了就是愚公移山，只不过愚公移山跟多数人的本能相反，不是自然能做到的，需要特意控制自己的思想和感情，需要控制直觉感情，需要很多练习。而练习本身也是需要脑能量的！我慢慢地练习吧。

大概两三年前，有一天看见一帖广告，美国最大的几个红娘网站之一搞促销活动，可以免费给你做性格心理归类，然后免费帮你“科学地”找到五个适合你的性格心理的约会对象。那时候一个网站最先推出心理红娘论之后，据说还是某某心理学家多年研究出来的问卷，号称能够准确分析归类一个人的婚恋性格，然后 match 给性格合适的对象。后来另外两个大网站也跟风搞出类似的“科学配对法”。

当时，我并不需要找对象，之前也从来没玩过红娘网站。但是这个所谓用心理测试给“脾气相投”的人配对让我发生了好奇。凡是是免费的促销活动，就当作调查研究好了。于是我上了网站，花半个多钟头填了几张问卷，感觉跟常见的心理测试类似，例如 Myers Briggs personality typing 之类。这种测试本身没什么问题，性格分类和问卷测试在心理学方面经常被参考，但是能否借此预测两个陌生人的恋爱关系与和谐程度，我还没听说过这方面有什么系统的研究。

填完问卷之后，网站的软件回馈一个自动性格分析，内向外向啦之类的，也很普通。然后又自动给我发了在网站上登记的五个男生的资料，说是适合我的性格。我仔细一看，哈，折腾了半天，其实跟什么性格分析啦心理配对啦没什么直接关系，也没什么神秘或者高深的机制，跟其他自动配对的简单软件没什么两样么。标准问卷问你，想找什么样的对象 — 种族年龄体型宗教教育职业爱好，然后把你的要求范围跟 database 里的资料对一对，就完了，哪有什么心理分析之类的神秘过程？

这个过程一旦试验过就发现原来红娘工作还是老方法。不过涅，网恋的机制远远比红娘网站要复杂得多，方法繁多，偶然性也很强。从聊天室到虚拟社区到社交网 (例如Facebook, MySpace) ，到处都有 hook up 的机会，特别是手指连着键盘长大的新一代青少年，电子交流工具 (instant message, texting) 代替了煲电话粥，学校操场上教室里走廊中的社交环境大量转移到网上。

但是网络交流的技术不论多么先进，多么快捷，多么近似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对话，仍然有很大伪装的余地。当然，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即使是面对面的认识和对话，也未必能观察到一个人的全部真实性格和思想。但是我仍然认为，网络交流过分依赖文字，至今仍然大大逊于直接对话和相处。作为结识陌生人的第一步，网络社交比在酒吧里守株待兔强多了，尤其是性格本来就比较羞涩的人。在工作场合发展恋爱关系容易出麻烦，而亲友介绍相亲之类常常带来一定压力，如果介绍人比较固执老派，还容易得罪他们。网络是一个自由而方便的认识异性（或者同性）约会对象的环境。

但是我的看法是，网络上便于认识不便于深入了解，传统的直接面对面的约会、互相了解、察言观色，这些一步也少不了。文字的确能够传递一些性格、脾气、处世方法、智力、情商方面的信息，但仍然大大少于对面交流。在某一些范围内，文字交流是足够了，例如公文来往，例如文字表达能力，例如工作习惯和态度，例如某些兴趣爱好，这些都很容易通过网络电邮观察出来，但是恋爱以致长期共同生活的规律以及需要的条件，与普通的人际关系有很大不同，特别牵涉到身体的吸引与和谐，经济和直接利益上的分享与协调，以及每个人的心理和感情上很多连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的因素和习惯（例如与父母的关系）。要知道这些方面是否协调是否合适，文字交流就大大的不够了。

有一些流传颇广的研究试验，发现身体的性吸引跟各人的免疫系统方面的基因组成有关，免疫基因差别很大的男女青年，更容易被对方的身体气味吸引，基因差别较小者则彼此对气味不感兴趣。一种叫做 pheromone 的化学物质，早就知道在动物的求偶交配过程里起到关键作用，但是在人类行为中的作用一直没有找到证据，近几年这方面的研究又热了起来。很有可能身体气味是人海之中一见钟情的关键一步。有趣的是，因为“气味相投”而产生的吸引感和信号，当事人自己也没有清楚地意识到“哦，我好喜欢他的气息。”而是模糊的直觉的吸引，这就是为什么“爱情”在历史上一直被认为是无比神秘和偶然的过程，但是科学家却能在脑扫描（例如 functional MRI）上面看到跟性吸引有关的脑神经区域亮了起来。人类的脑活动远远比清晰的意识要庞大得多，在意识之下有一套不停运行的庞大机器，只是因为“有口难言”，没有直接通到意识层，所以连我们自己也不清楚，统统归于“直觉”，但这个有口难言的系统对我们的信息处理和判断以及感情记忆等等过程都直接参与活动，不可小看。前面说到的肢体语言的传递，从发信号的人到收信号的人，都是依靠这套无意识的机器，而不经过意识和文字系统。不要被意识的自负和盲目蒙蔽了，仅仅靠传递电邮和网聊能够了解的”生理协调性“非常非常有限，未必有什么用处呢。这也是为什么，约会之前列出条件1，2，3，我想找什么样的对象，效果甚微，大多数人最后被吸引和结合的对象，对照实现的条件单子，完全不是那回事。因为，在 mating 这个过程中，在意识之下的天然、生理推动力要比自以为是的 consciousness 强得多。

网上谈恋爱的另一个缺点是我在玩红娘网站上意识到的。网上有机会接触到的人很多很多，对于天生性格偏向猎奇的人来说，选择越多，诱惑越大，越难”弱水三千取一瓢饮“。可以想象，如果面对 database 里几千个也许合适的对象，很容易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正在约会的人让我有点小小不满，随手点点键盘就有大把候补的。这样的确很难定下心来花费精力和时间跟一二三个约会对象好好地相处发展。不仅诱惑大，而且太方便太容易了。这不一定是一个人的道德和品质的缺陷，而是天然或者幼年早期建立的大脑类型，是否好奇心重，是否爱追求新鲜刺激 （最近看到研究发现跟脑子里的dopamine receptors有些关系），是否容易转移注意力 (easily distracted，跟多动症ADHD 有关)，是否耐心低或者容易产生挫败感，坚韧度高低如何，等等。既然世界上根本没有”唯一适合我爱的人“这种事，那么的确是有很多可能适合某一个人的伴侣。但是每一个幸福的关系都需要一定程度的时间精力和感情的投入和牺牲，如果把时间和精力花费在换一个、下一个上面，那么就象掰玉米的狗熊，到最后也未必能留下一颗又大又好又爱吃的玉米。

跟其他方面的困扰一样，选择太多，反而误事。网络给人提供了空前数量的选择，在部落和村庄里进化出来的人脑适应不过来，很容易失去有效的判断能力。

（下面也许会说一说网络在 distraction 和注意力方面的影响。）

第三，人际与朋友关系。

作为一个性格内向但又很喜欢讲话的人，网络给我们这类宅男宅女带来的好处的确看得见摸得着。性格内向或者害羞的人结识朋友，互相赢取信任和逐渐深交的过程需要挺多的时间，在上学的时代可以天天泡在一起，工作以后闲余时间大减，加上婚恋家庭，能够花在建筑友谊上的时间和精力非常有限。现代人流动性强，原本深交和信任的好友慢慢地变成了远方的卫星朋友，一年也通不上一次话。网络提供了最有效最方便的途径，帮人建立一种近似传统的友谊概念的东西–不含利益成分的人际关系和分享共同的兴趣爱好。Facebook 和 MySpace 这类社交网站就是典范，提供了表达自己，寻找同好，建立人际关系网的途径。

网络上的 virtual 关系一方面满足了人类作为社会动物的精神需要，一方面又极度简化了人际关系的内容和过程。我们的天然交流过程 （经过几万年进化来的）是面对面地交换信息，不仅是语言符合承载的信息，也有大量的意识下 (subconsciousness) 的信息，面部表情，语音口气，肢体语言，眼神交换，这些都是人类互相试探、了解、建立（各种不同）关系和纽带的重要内容。虽然我不相信“80%的信息靠肢体语言传递”之类的定量说法，但是语言外的信息传递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

近些年的心理学和行为学研究慢慢地探索到意识下的大脑神经机制，越来越发现人人都有潜意识，只不过这个潜意识不是佛洛伊德说的那些因为羞耻感而压抑的性感情，而是一套非常复杂但时刻在运作的机器。关于潜意识的研究以后慢慢讲，也有很多科普书籍，这里想指出的是，这套复杂的潜意识机器能够迅速地对周围环境输入的信号做出判断，远比逻辑分析的意识 (consciousness) 要快得多，而且直接连到大脑里的感情和生理反应的系统。过去当科学尚未理解它的时候，我们把这个过程叫做直觉，或者 gut feeling，或者“缘分”，或者 chemistry。绝大多数人都遇到过这样的经历，当你遇到一个陌生人的时候会产生第一印象，好感或者反感，以后很难改变，大多数的时候准确度颇高 （但不是百发百中）；但是你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印象，实际上对方提供的信号和线索也很短暂和微妙，也许他说话有条有理，外表也中规中矩，但你的胃开始翻腾，肠子也打起结来。这些线索和信号，几乎总是来自语言之外的迹象。

网络上的人际交流，正是因为没有这面对面的信号传递，大大改变了交往的规则。文字也能传递有限的情绪和口气，但是很难体现语言和表情/肢体信号的矛盾—虽然在面对面的交流中这种矛盾很明显很容易发现。所以仅依赖文字的交流使人不容易发现谎言，同时很容易藏匿一些本质的性格和特征和习惯。当然交流得多了，特别是instant messages，还是能够对人的性格和脾气有一定的了解，但是绝对没有面对面交流那么迅速，全面，丰富，立体。

当然网络交流也有直接交流不能达到的优点。例如提供一个安全的环境，帮助天性敏感或者容易焦虑的人降低开口的阈值。方便及范围广，尤其是兴趣爱好或者理念观点跟周围大多数人不同的，特立独行的人，在生活里不容易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到网上一搜就能发现天涯海角有很多有类似志趣的人。如果你的兴趣和观点在某一个社区里密度很小，很容易感到孤独和格格不入，从众的压力很大，但是到网上加入了自己的社区，壮大有靠山的感觉就忽然强烈起来了。而且，网络的藏匿作用能帮自卑和羞涩的人大大提升自信，让人更容易选择性地夸大或隐藏自己的某些方面，更容易扮成另一个人，更容易鼓励和夸大幻想和白日梦中的自我形象。不仅让别人更难了解认识真实的你，也很容易蒙蔽自己，操纵和扭曲自我形象。在一个特定的网络小环境下，一个人的形象总是极其片面的。举个例子，如果你认识我完全是通过这个 blog，对我这个人形成的判断和印象就会很片面，跟我的真实性格和思想有很大差别，这并不是因为我很会伪装自己，而是因为我在这个网站上表露出来的言行有一定的主题和范围，而其他范围的特征没有空间表达出来。

这并不是说面对面的交流就是绝对真实绝对全面的，但相比之下，通过网络建立的人之间的了解和认识，更像瞎子摸象，更容易局限在一个片面狭窄的范围之内。

也许因为我没有从小浸润在网络环境里，我的直觉是网络上建立的人际关系维持起来挺容易，但是如果是未曾谋面的人，就很难超过一定深度，也难达到一定程度的信任和坦白。不知道别人对网络友情的直觉是怎样的，很可能各有各的经验和感受。你在网上交到了无需谋面就非常信任的朋友吗？你觉得网上友谊和纽带能够满足一个人的感情和交流的需要吗？你觉得网上的好友跟生活里的好友与你的关系有什么差别吗？欢迎留言讨论。

（下面谈谈红娘网站和网恋。）

因为没有科学数据，所以就漫无目的地谈谈自己的主观想法和观点了。

最近，网络环境怎样影响大脑运作与心理适应力的问题不时在我的脑子里跳出来，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我不想做一个习惯性九斤老太，一切新生事物都不好，都危险，都有害无益。在没有很多系统收集和分析的临床/公共卫生数据之前，只能借助观察到的个案(anecdotes)，虽然个案的推广性极弱，但是观察是研究自然现象的第一步。

电脑网络对人脑运作的一大作用，不可否认是极度缩短了收集资料的时间。想知道什么，随手一 google 便知，复杂点的找 ask.com 或者更专业的 database，找答案从来没这么方便过。这么一个看似好棒的功能，给人带来什么样的习惯呢？

第一，我想，是求知的过程极度简化。不需要走到图书馆，学会查索引卡，学会看 microfilm，或者找教授介绍参考书和专家来解惑。过去，求知有各种不同的渠道，有时候还颇麻烦，需要不少耐心与摸索。现在么，所有的问题都是一个答案，google 。也许这么说有点夸张，有些问题 google 只是第一步，后面还要细细摸索，但是整个过程基本上不需要屁股离座，而且速度很快，几乎没有等待的必要。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很难说，但是的确不能说只有利没有弊。

人的大脑跟肌肉和心血管能力一样，都需要不停地锻炼才能保持灵活和强壮的程度，跟身体锻炼一样，要有一定的难度，流汗，费力，略微超出自己能力所及，而不是轻松简易，才能有效果。脑子也是一样，如果反复使用一套线路，其他线路就会积尘和退化。但是有难度的锻炼，当时跟人不太愉快的感受，会大喘气或者有失败感，不如休息来得舒服。水往低处流，安逸舒服对每个人都有吸引力，而锻炼，超出自己能力的活动，颇耗费心力和体力。这就是自然选择给人的难局，暂时的不舒服却是对长期生存有好处的；眼下的享受如果长期深陷就有可能使重要器官和功能萎缩。这跟道德无关，跟 character 无关，而是 fitness 的问题。

第二，信息量超大。因为使用方便快捷，链接四通八达，内容又多得数不清，而吸引读者从这里跳到那里，只要对一个关键词有一丝好奇，鼠标一按就跳过去了，满足“一闪念”的冲动简直是太容易了，杂七杂八的信息越积越多。例如，选择周末看什么电影，过去只要看看本地报纸里的影评就好了，现在呢，全国，不，全世界的影评都在你的手指之下，除了专业影评人的文章还有各个博客的私人意见，还有 rotten tomatoes 和其他网站帮你聚集各大报纸和网站的影评分数，你上去以后，难保不读上十篇八篇的，然后还要在自己的脑子里一一过滤处理不同意见，形成自己的决定是否去看甲片还是乙片。

大概人人都有这个感觉，网络提供信息虽快，但是查到资料后要做个决定，经常也没省时间，有时候同样的决定似乎还更费功夫似的。但是，如果手尖下有那么多的信息而弃之不看，又好象入宝山而空手回，让人不甘心，忍不住要多多益善地看半天。而且，信息来源越多，意见越杂，七嘴八舌的，更让人难以断绝，说不定本来就是一小屁事儿，选A选B都差别不大，其实你也不那么在乎结果，但是这个选择的过程象一个漩涡一样把你给吸了进去。一眨眼，大半天都搭进去了。

前几年出过一本书，我没读过，但是听作者 Barry Schwartz 在电视广播上好几个谈话节目，所以有点印象。这本书叫The Paradox of Choice: Why More is Less. 讲的就是选择太多给人带来的困扰和浪费时间精力。

（下面打算讨论一下网络对人际关系的改变。）